第七百零一章(2/5)
,从工装裤内袋掏出一本册子。牛皮纸封面,边角磨损得露出棕黄纸芯,封面上用炭笔潦草写着《江痕簿》三个字。他翻开第一页,纸页泛黄脆硬,墨迹洇开,像被水泡过又晒干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,竖排,每行末尾标着日期和时辰,有些名字被红叉划掉,有些名字后面缀着小字:**“补足三刻”、“缺半炷香”、“余七分”**……最末一行,墨迹崭新,赫然是我的名字:**林渡,乙酉年七月廿三亥时初刻生。
欠:一刻零三分。
应还:今夜子时三刻,江心漩。**
我盯着那行字,胃里猛地一绞。我妈生我时难产,医生说胎位不正,折腾了整整一夜。接生婆后来私下告诉我,我妈疼得撕开产床褥子,指甲抠进木板缝,血流满地,直到凌晨三点十七分——子时三刻——我才出来。脐带绕颈两圈,青紫,医生剪断时手抖,差点割到我脖子。
“一刻零三分?”我喉咙发紧,“就差这点?”
陈砚合上册子,抬眼望向江心漩涡。那黑眼已淡去,水面恢复死寂,只有微澜。他声音低下去,像怕惊扰什么:“江底下,没有‘差一点’。只分‘还清’和‘债滚债’。你妈当年……替你还了六刻。剩这一刻零三分,拖了三十年。”
他话音刚落,江面再次翻涌。这次不是漩涡,是浪。不高,却齐整得诡异,像有人用尺子量过,浪头拍在滩涂上,泥浆溅起,恰好落在我脚边。泥点里裹着样东西——半枚银杏叶,叶脉清晰,叶缘微卷,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:**“归还。”**
我弯腰捡起。叶脉触感冰凉,叶肉却柔韧得不像干枯之物。陈砚伸手想拿,我下意识攥紧。掌心被叶脉硌得生疼,低头一看,叶脉纹路竟在皮肤上投下淡淡阴影,蜿蜒爬行,像活物。我猛抬头,陈砚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盯住我手背:“快扔!那是‘引脉’!”
晚了。
叶脉阴影倏然钻进我皮肤,顺着血管向上爬。左臂内侧,靠近肘窝的位置,一阵刺痒,紧接着皮肉凸起、鼓胀,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游走。我扯开袖口——一道青黑色细线正从肘窝向上蔓延,细如发丝,却带着金属般的冷光,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蛛网状青痕。那线爬过肱二头肌,停在肩胛骨下方,猛地一旋,盘成个小小的、扭曲的漩涡状印记。印记中心,隐约浮现半个银杏叶轮廓。
陈砚抄起搪瓷缸,将剩下半缸冷茶全泼在我手臂上。茶水浇在印记上,嗤嗤作响,腾起白烟。青黑细线剧烈抽搐,却未消退,反而在烟雾中微微发亮,像浸了磷粉。
“没用。”他抹了把脸,额角全是冷汗,“‘引脉’入体,就是债主登门。它认准了你的时辰,你的血,你的……命格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你妈的命格,也是‘渡’。江上捞尸,渡人往生;你生来,却是渡债。债没清,你永远出不了这江界。”
远处传来汽笛声,悠长,凄厉。一艘运沙船缓缓驶过江心,探照灯扫过水面,光柱里飘着细密的、发光的浮尘。那些光点并非磷火,而是微小的、半透明的蝶翼,在光下折射出幽蓝冷光。它们不飞,只悬浮,缓缓旋转,翅膀边缘闪烁着细微的、跳动的数字:**03:17:22……03:17:23……**
倒计时。
我盯着那些数字,心往下沉。子时三刻,就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。现在是三点十七分二十三秒。还有二十七分三十七秒。
陈砚突然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红绳。绳子褪色严重,几乎成了灰白,末端系着颗核桃大小的黑石,石面布满细密裂纹。“这是你妈给我的。”他把红绳套在我脖子上,黑石冰凉,贴着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,“她说,‘渡’字拆开,是‘氵’加‘度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