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千三百五十章 知彼知己罗龙文(2/3)
张着嘴,手里的蒲扇垂在膝头,忘了摇;乡老们互相使眼色,浑浊的眼珠里全是惊疑——这哪是忽悠,分明是把倭寇骨头缝里的汗毛都数清了!朱平安终于放下茶盏,瓷器轻碰木几,一声脆响。
“你怎知账本藏在哪?”
沈惟敬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白牙:“因为我爹当年跟倭商做买卖,学他们记账——左手写货,右手画鬼符。鬼符里头藏暗号:三点水旁加个‘八’,就是‘今晚巡更偷懒’;‘田’字中间多一横,是‘粮仓钥匙在哨长靴筒里’。我骗过二十个倭人,从没失手,就因为我不光听他们说话,我还偷看他们怎么写名字、怎么画‘寿’字——他们写的‘寿’,右边那‘寸’字底下,总爱多勾一捺,像条小蛇。”
他忽而敛了笑,直视朱平安:“大人,忽悠不是胡诌。是听他们喘气的节奏,看他们摸刀的习惯,记他们酒后哼的调子。您要的不是会说倭语的人,是要一个能把倭寇当人看、当贼防、当猴耍的活人。我沈惟敬,文不成,武不就,可我认得清谁在怕、谁在装、谁骨头缝里都透着穷横——这本事,不靠科举,靠挨打。”
话音落,檐角一只斑鸠扑棱棱飞过,翅膀擦着茅草顶,簌簌掉下几根枯茎。
朱平安久久未语,只缓缓起身,踱至窗边。窗外斜阳正熔金,将半堵土墙染成暖赭色,墙根下几株野荠菜开着细小白花,风一吹,颤巍巍的。他凝望片刻,忽道:“王江泾之战后,你为何不领赏?按例,你该授个九品杂职。”
沈惟敬怔住,挠了挠后颈,耳根泛红:“那会儿……我娘病着,抓药要钱。赏银三十两,我全换了药材,煎了三个月。后来县衙说要给我补个文书名分,我推了——文书要识字写状纸,我连‘之乎者也’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,怕露馅儿,丢了大人脸。”
“那你现在敢在我面前说倭语?”
“敢。”沈惟敬挺直腰杆,“因为大人眼里没瞧见‘骗子’,只看见‘人’。我爹蹲大牢时,衙役踹他肋骨,说‘骗子不配站直’;可您扶我起来时,手劲儿稳得很,像扶一个能扛起担子的汉子。”
朱平安转过身,日光勾勒出他肩甲冷硬的轮廓,影子投在地上,长长一道,沉甸甸压着青砖缝里钻出的嫩草芽。
“你可知,我要你办的事,比毒杀十一倭寇更险?”
“知道。”沈惟敬点头,“越是大差事,越要小步走。大人若真用我,头一件事,别让我穿官服——我穿上,不像官,像偷了戏台行头的跑堂;第二件事,别给我印信——我拿着,容易烫手,不如揣张皱巴巴的契纸,上面画个歪扭的‘朱’字,反让人信三分;第三件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哑了,“请让刘大刀将军,教我三招刀法——不是砍人的,是防人砍我的。我怕死,怕得厉害,可更怕误了大人事。”
朱平安笑了。不是浅笑,不是莞尔,而是从胸腔深处涌出的一声低沉朗笑,震得窗棂微颤。他拍了拍沈惟敬肩膀,力道沉实:“好。明日辰时,你到绍兴府衙二堂报到。不带行李,只带一张嘴、两只耳朵、一颗心——还有你爹留下的那本倭商货单。”
沈惟敬浑身一震,脱口而出:“您……您见过那本货单?!”
“你爹临刑前托狱卒交给里正,说若他儿子长大成人,便交给他。”朱平安目光如炬,“里正怕惹祸,一直锁在祠堂神龛底下。昨夜我派人取来,翻了三遍。你爹记的不是货物,是人——‘肥前船主松浦右卫门,左耳缺,嗜甜,见蜜饯必多买三斤’;‘萨摩浪人山本隼人,腰间刀柄刻樱花,杀人前必舔刀尖’……这些,比你编的谎话实在百倍。”
沈惟敬猛地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,咚一声闷响,震起细微浮尘。他没哭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