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问此间(二十八)(4/8)
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刘扶光不动声色地道,“匪夷所思和匪夷所思之间,也是有差别的。”城主慢慢撑着坐下,疲惫地笑道“真要论起来,世间最匪夷所思,最俗滥庸常之事,不就是长生么”
破天荒的,晏欢笑了一声。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介于好笑和嗤笑之间,除了刘扶光之外,却听得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窖,恶寒从内到外地喷涌出来,仿佛连五脏六腑,都在一瞬间发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刘扶光按住了他,不露声色地问“城主也想求得长生么”
城主惊惧不定地瞄着晏欢,哆哆嗦嗦了好一会,才道“不、不,只是好奇,好奇而已”
刘扶光想了想,抬头道“道家说必静必清,无劳女形,无摇女精,乃可以长生。意思是为人要保持宁寂与清静,不要使你的身体劳苦,不要使你的精神摇荡,这样就可以得到长生。但这话里的长生,并不是真的长生不死,只是能尽可能地延长一个人的寿命罢了。”
他蘸着酒水,在桌面上画下天干地支的符记,城主被他的话语所吸引,忍不住在主位上伸长脖子,探着头细看。
“至于另一种长生,则是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的长生。”刘扶光认真道,“所谓无私故能成其私,天地之所以能长久存在,正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存在,天与地囊括万物,因此它们永世不灭。只不过,这样的境界,也不是个体能够达到的。”
城主怔然出神,他盯着桌上的符号,愣了很久。斛中的酒液,倒映着他的面貌,刘扶光惊讶地发现,映在酒面上的人形,并非现实中满身黑气的干尸,而是一名面目平常,肤色白皙的中年男子。
晏欢也看到了这一异象,他眉心微皱,又很快松开,对刘扶光低声道“像是执念。”
“执念”
“执念是咒,许多人的执念,则是一种强大的氛。”晏欢解释道,“他们仍然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,所以无论是镜中,还是水面,都只能照出他们自认为的模样,而不是真相。”
在幻梦中翻滚了六千余年,想必诸世再没有谁,能比至恶龙神更清楚执念的力量了。
城主愣愣半晌,又飞快地瞥了晏欢一下,最终还是鼓起勇气,敬畏地问“那另一位先生,又对长生有何见解”
晏欢抬起眼睛,他幻化的样貌平平无奇,但这一抬眼,已叫城主内心颤然觳觫,忙用酒杯掩着自己,不敢直视。
“人其尽死,”晏欢懒散地开口,因为刘扶光就在身旁,他才有心回答一名人类的问题,漫不经心道,“而我独存。”
倾听了至善与至恶的回答,城主捏着酒杯,许久没有吭声。
刘扶光敏锐地察觉出了异样,就像唤醒了一个缠绵床榻的病患,城主眼中,竟出现了一丝久违的、清明的光。
“两位先生高见,只是说得还不算完全。”城主恍惚地低语,“长生之人,世间并不是没有。”
刘扶光苦笑道“修道中人,寿数千载者也大有人在”
“不,不是那种长生,”城主打断了他的话,含糊地说,“我的意思是,千秋万代,与天同寿这样的长生之人,并不是没有。”
刘扶光看着他,但城主说完这一句话,便再没了下文。他有种感觉似乎在似睡非睡、似梦非梦的状态下,城主正竭尽全力,想要对他们透露些什么。
宴席上,那些清客的脸色已然变了,灯火煌煌,犹如照着数名死气沉沉的僵尸。
其中一人断然说“长生之事,未免太过虚无缥缈。”
“大人莫受花言巧语的侵扰,这一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