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7节 九星连珠(2/4)
“……薪火？”它声音陡然拔高，不再是砂纸磨擦，而是锈锁开启的吱呀声，“谁……埋的种？”崔浩咳出一口血沫，抬眼，目光穿透黑雾，直视那两团深渊般的凹陷：“我爹埋的。”
他父亲不是修士，只是个瘸腿猎户，死于十年前一场尸傀暴动。临终前，把一把豁了刃的柴刀塞进他手里，说：“浩子，刀钝了，磨；骨头断了，接；心死了，就把它剁了喂狼——只要手还能攥紧刀柄，你就还是个人。”
没人信这话。
九大宗弟子只当他出身卑微，靠运气捡漏；听雨宗长老夸他“悟性尚可”，却从不授真传；就连他自己，也曾怀疑过——一个连灵根测都不合格的废物，凭什么能一路加点，从凡人硬生生劈开武道大门？
可今天，他知道了。
不是他多强。
是他爹用命教他的道理，比所有功法都硬。
黑雾沉默了。
三息之后，它忽然抬起一只由浓稠阴影构成的手臂，缓缓伸向崔浩心口。
不是杀招，不是吞噬，而是一记缓慢、郑重、近乎朝圣的叩击。
咚。
一声闷响，似钟非钟，似鼓非鼓，震得整条街道的碎石簌簌跳动。
崔浩胸口衣襟炸开，露出皮肉——那道青灰旧疤正中央，赫然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赤红印记，形如初升朝阳，纹路细密，边缘燃烧着极淡的金焰。
“……朝阳诀？”黑雾的声音彻底变了，不再破碎，不再嘶哑，竟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震动，“你……竟是守陵人之后？！”
崔浩一怔。
守陵人？
他从未听过这个称呼。
但黑雾已不容他细想。它猛地后撤三丈，黑雾翻涌如沸，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怪啸，仿佛见到了比祝道生更令它惊惧的存在。
“朝阳未落，守陵未绝……你们……还活着？！”它嘶吼着，声音震得龟背城镇的残垣断壁簌簌剥落，“那老东西……果然没死！”
话音未落，它竟转身就走，毫不迟疑，化作一道漆黑流光，冲向龟背中央那座黑色石塔。
但它飞至半途，身形骤然一顿。
塔顶之上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。
灰袍，白发，腰悬一柄无鞘短剑，剑身乌沉，不见寒光，却让整片天地都黯了一分。
那人背对着众人，只静静站着，仿佛已在此处等了六百年。
黑雾剧烈翻腾，第一次显出退意。
“……郭……策？”它声音干涩，“你……没死？”
塔顶之人并未回头，只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轻轻一划。
嗤——
一道细如游丝的银线自指尖射出，无声无息，却将整片黑雾从中剖开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轰鸣，只有被切开的雾气边缘，缓缓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，如同被烈日晒化的晨霜。
黑雾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，猛然向内坍缩，凝聚成拳头大小一团，闪电般钻入地面裂缝，瞬间消失无踪。
满城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崔浩仍跪在原地，左臂血流未止，心口那枚赤红印记却缓缓隐去，只余下青灰旧疤，安静如初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塔顶。
灰袍人终于转过身来。
面容清癯，眉目平和，眼角有细密皱纹，像一位寻常乡野老农。唯有一双眼睛，深不见底，瞳仁之中似有星河流转，又似有战火焚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