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章 丧尽天良的人祸(2/4)
光扫过韩爌,“是昨夜,从韩阁老府上西角门递出,被东厂番子截获。信中所言,乃是如何调集京营旧部,趁冬至大祀,于太庙之外制造‘民变’,嫁祸东厂,逼朕废黜厂卫,重开言路。”韩爌浑身剧震,猛地抬头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他身后数名韩党官员更是腿脚发软,有人几乎跪坐下去。
“韩阁老。”朱由校忽然笑了,那笑容极淡,却让满殿寒气骤凝,“你府上西角门,向来只通内宅,专供你那位新纳的如夫人出入。她娘家姓沈,是也不是?”
韩爌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,咚一声闷响:“臣……臣不知!臣绝不知情!此必是奸人构陷,栽赃陷害!”
“构陷?”朱由校轻笑一声,抬手示意许渊,“许伴伴,把苏州来的折子念一念。”
许渊垂眸,展开一份素笺,嗓音清越如裂帛:“奉旨查办苏州织造局亏空案——查得前织造太监周德海,受王继曾指使,挪用织造银三十万两,其中十万两购米运往福建,充作郑氏军粮;五万两贿买福建水师参将,默许海盗船队停泊泉州港;余十五万两,尽数存于沈氏钱庄,户头名为‘竹隐斋’,取王继曾号‘竹隐居士’之意。另查得,王继曾长子王茂,已于三月前携家眷潜逃至澳门,投奔葡萄牙商馆,所携之物,正是太医院秘藏的《永乐大典》残卷三册,内有火器图谱十六幅、海运针路图九张……”
许渊念罢,殿内死寂如坟。连炭盆中火星爆裂之声都清晰可闻。
施凤来闭目长叹,肩膀垮塌下来,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脊梁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清算,是拔根。许渊要拔的,不是王继曾一人之根,而是整个江南士绅与朝堂清流盘根错节三十余年的根脉。那些被抄家的官员,不过是浮在水面的枯枝;真正的主干,早已深扎于盐政、漕运、市舶、织造四大命脉之中,而王继曾,正是这棵巨树最粗壮的主枝。
“陛下……”施凤来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臣……请辞。”
朱由校看着他,良久,缓缓点头:“准。”
施凤来深深叩首,起身时,身形佝偻得如同风中枯竹,由两名小太监搀扶着,一步步退出暖阁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自己余生的断崖边上。
韩爌仍跪着,额头紧贴冰凉金砖,冷汗已浸透内衬。他忽然想起三日前,自己尚在文渊阁冷笑:“许渊不过阉竖,纵得一时之宠,岂能撼动百年清议?”那时他手中,还握着一封王继曾密信,信中言道:“待冬至事成,韩公登台,首辅之位,非公莫属。”
原来,那封信,从来就不是递给他的。
是递给许渊的。
“韩爌。”朱由校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无波,“你可知,为何朕不将你与王继曾同罪论处?”
韩爌不敢抬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臣……罪该万死。”
“不。”朱由校摇头,指尖轻轻敲击镇纸,“你罪不至死,因你不够格。王继曾敢谋逆,是因他有根基、有爪牙、有银钱、有地图;你韩爌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刮过韩爌花白鬓角,“你只有名声,和一把年纪。朕留你,是因你这张脸,还能替朕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江南老先生们——让他们看看,连韩阁老都尚且容身于朝堂,可见朕非暴虐无道之君。你,继续当你的阁老。”
韩爌身子一晃,几乎晕厥。这不是宽恕,是凌迟。将他钉在耻辱柱上,以活人的皮囊,祭奠将死的旧秩序。
朱由校缓缓起身,踱下丹陛,玄色袍角拂过金砖,无声无息。他走到黄立极面前,忽然抬手,竟亲自将他扶起。
“黄卿,”天子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