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细雨滴空阶(1/4)
第二日一早,发现这一日暂时不会下雨后,刘乘立即离开营地,出发前往山茌城内。不管自己的理智收到了多大的暴击,他都要回到现实中来,应对眼下的糟糕情况。
他需要弄清楚荀羡病情的严重程度,确...
晋元帝建武元年秋,建康城西的石头城下,风卷枯叶如刀。谢玄立在垛口,青衫半旧,袖口磨出细白毛边,左手按着腰间那柄未出鞘的环首刀——刀鞘漆皮剥落处,露出底下暗红木胎,像一道陈年血痂。他盯着城外三里处那支缓缓移动的军阵,不说话,只将一粒冷硬的胡麻饼掰开,一半塞进嘴里,另一半递向身旁的王谧。
王谧没接。他正用一方素绢反复擦拭青铜镜面,镜中映出自己清癯的侧脸,还有远处旗杆上飘摇的“王”字大纛。镜面忽地一晃,映出谢玄半张轮廓分明的脸,眉骨高而冷,眼窝深得能盛住整个秋阳的余晖。“谢侍中,”他声音平缓,却把“侍中”二字咬得极轻,像怕惊扰了镜中倒影,“陛下昨夜召见桓温之子桓玄,赐金帛二十车,又许其领南蛮校尉,镇守江陵。”
谢玄嚼胡麻饼的动作顿了顿。饼渣簌簌落在青砖缝里,被风卷起,旋即不见。他没看王谧,目光仍钉在远处:“江陵?好地方。”嗓音沙哑,似被砂纸磨过,“顺流而下,七日可至建康。”
“正是。”王谧终于收起铜镜,指尖在镜背刻着的“永和九年”四字上轻轻一叩,“所以今日石头城头,你我不该站在这里。”
谢玄这才侧过脸。他右耳垂上一颗小痣,在斜阳下泛着微光。“那你该在哪?”
“在尚书台。”王谧直起身,宽袖垂落,露出腕骨嶙峋,“替陛下拟诏,准桓玄‘便宜行事’之权——譬如,以南蛮校尉之职,兼理巴蜀流民屯垦事;譬如,调襄阳水师两营,沿汉水而下,助其‘清剿山越’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你说,这算不算便宜?”
谢玄笑了。不是笑,是唇角抽动了一下,喉结滚动,把最后一口干噎咽下去。“便宜得过了头。”他伸手从腰后解下一只皮囊,仰头灌了一口——酒液浑浊,带着陈年黍米发酵的酸气,“桓温临终前,亲笔遗表,求朝廷削其子兵权,禁入中枢。如今才过六年,遗表墨迹未干,人便封疆裂土。”
“遗表?”王谧忽然低笑出声,竟带了几分倦意,“谢侍中,你信遗表?”
风骤然大了。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,也吹散了谢玄刚出口的话。他眯起眼,望向西南方向——那里是钟山余脉,林木苍郁,云气低垂。山脚下一队人马正踏着晚照而来,为首者白马银甲,甲胄缝隙里嵌着细密朱砂纹,远远便觉灼目。谢玄瞳孔微缩:“桓玄到了。”
王谧没回头,却已听见马蹄踏碎石板的节奏,三长两短,是北府旧部暗号。“他不该走钟山道。”他声音沉了下去,“走长江水道,经京口,再转陆路,方为正途。绕道钟山……是来祭坟的。”
谢玄沉默。钟山脚下,埋着桓温。更准确地说,埋着桓温未能入葬的棺椁——三年前,礼官以“僭越逾制”为由,拒开蒋陵门,桓氏只得将灵柩暂厝于钟山别院。此事朝野讳莫如深,唯谢、王二人知其始末:那口楠木棺椁里,并无尸身,只有一袭空袍,几卷《孟子》,还有一枚半截断剑——当年桓温北伐洛阳,于故都太庙前折剑明志,誓复中原。剑断,志未酬,人先殁。
马蹄声近了。桓玄勒马于城门百步之外。他未戴兜鍪,黑发束于玉冠,面容俊朗如刀刻,唯左颊一道浅疤,自耳根蜿蜒至下颌,像一条凝固的暗红溪流。他抬手,身后亲兵齐刷刷下马,单膝触地,甲叶相击,声如冰裂。
“谢侍中,王尚书。”桓玄开口,声线清越,毫无跋扈之气,倒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