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四章(3/3)
,烫得灼手。我挥刀斩向她后颈,刀锋触及皮肤刹那,她猛地转身,双手攥住我持刀的手腕,力道之大,骨头咯吱作响。她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满口细密尖牙:“你砍不断……他是你爹……也是你锁链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松开手,自己抓起匕首,反手刺向自己心口。刀尖没入,她却笑了,笑声像无数玻璃瓶同时炸裂:“现在……你欠我一条命了……”我僵在原地。匕首没拔出来,她心口没流血,只有一道青色光纹沿着刀身蔓延,爬向我虎口。光纹所过之处,皮肤下浮起同样纹路,冰凉,刺痒,带着金属的腥气。我低头看,那纹路竟与父亲坟前新土裂缝的走向完全一致。
远处传来汽笛声,渡船靠岸了。我听见人群嘈杂,脚步纷乱。我拔出匕首,她软倒在地,气息微弱,却还睁着眼,目光穿过我肩膀,看向江心某处。我顺着她视线望去——江面平静,唯有水纹轻漾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可就在倒影中央,隐约浮出一座石桥轮廓,桥栏雕着鱼纹,桥下流水潺潺,桥头立着块石碑,碑上字迹模糊,却能辨出两个字:“归渊”。
我蹲下,撕开她衣袖,小臂内侧赫然烙着枚朱砂印——不是符,是枚印章,印文古拙:“陈氏宗祠·镇渊司”。父亲的名字,就刻在印底一行小字里。我手指发抖,掏出手机拍下印记,屏幕刚亮,信号格瞬间归零,电量从百分之七十三暴跌至百分之一,屏幕闪了两下,彻底黑屏。我把它塞回口袋,重新背上工具箱,箱子比刚才沉了三倍,压得脊椎呻吟。
我扶起陈晚晴,她轻得像一捆晒干的稻草。刚走到渡口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没人说话,只有一双布鞋停在我脚边——鞋帮绣着歪斜的鲤鱼,鞋底沾着新鲜泥巴。我抬头,渡口卖茶的老妪端着粗瓷碗站那儿,碗里茶汤碧绿,浮着几片桃花瓣。她把碗递过来,手腕上戴着一串青鳞片串成的手链,鳞片在阴天里泛着幽光。
我接过碗,茶汤温热,入口微苦,继而回甘,喉头那股铁锈味淡了些。老妪看着陈晚晴,叹了口气:“她醒了,就得有人替她睡下去。”我喝尽最后一口茶,碗底沉着一枚桃核,核上刻着小小“沅”字。我把它攥进掌心,桃核边缘割得掌心生疼,血珠渗出来,混着茶渍,滴在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渡船启动,柴油机轰鸣。我站在船尾,看着三号湾退成灰白剪影。陈晚晴靠在我肩上,呼吸微弱,左手无意识抠着我外套口袋——那里装着父亲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我今早刚抄下来的:“……青鳞非祸,实为界门之钥。陈氏守此门三百年,代代以血饲之,以名缚之。然门将启,钥欲择主。若汝见青鳞唤汝小名,勿应。应则承怨,承怨则代守。守至门开,或至身陨。吾儿阿沅,若读至此,焚此页,速走……”
我摸了摸口袋,纸页安然。可就在指尖触到纸角时,一阵尖锐刺痛从掌心传来——攥着的桃核不知何时裂开,露出里面蜷缩的幼虫,通体青黑,正用口器啃噬我的皮肉。我猛地甩手,幼虫跌入江中,瞬间被浊浪吞没。可那痛感未消,反而沿着手臂血管向上爬,像一条冰冷的蛇,游向心脏。
船行至江心,我解开外套扣子,掀开衬衣。左胸皮肤下,一条青色细线正缓缓浮现,蜿蜒向上,直指咽喉。我盯着那细线,忽然笑了。父亲骗我。他没说青鳞认主时,会先咬一口主人的血脉。也没说,这口咬下去,就再也吐不出名字了。
我掏出铜铃,用指甲再次刮过铃舌。血涌出来,铃声清越,惊飞一群白鹭。它们掠过水面,翅膀拍打声里,我听见江底传来低沉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——咚,咚,咚——像谁在用指节叩响一扇厚重的青铜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