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五章(2/5)
的玻璃窗“哐当”晃了一下,声音不大,却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手机又震。老周:“阿沉,来吧。这次不一样。尸体……没沉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,指腹擦过封面那两个模糊的字。沈砚。我名字。也是我爷爷的名字。他捞了一辈子尸,五十八岁那年,把自己捞进了青龙江,再没上来。葬礼上,他棺材里没放遗照,只摆了一只空竹篓,篓底垫着三枚铜钱,面朝上。
我抓起外套出门。
青龙江下游河口,水闸旁的芦苇荡比往年茂密,黑黢黢地伏在岸边,像一片凝固的墨。老周蹲在水泥堤坝上,手电光柱斜斜切开雾气,照着水面。光斑里,一具尸体正随波轻晃,半沉半浮,灰白的手从浑浊的水里伸出来,五指微屈,像在抓什么。
“刚发现的。”老周头也没回,声音压得低,“巡堤的看见,喊我来的。没报警,先给你留着。”
我走近,没说话,只蹲下,手电往水里探。光束扫过尸体侧脸——是个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,短发,脸颊瘦削,嘴唇发紫,眼皮半阖,露出一线惨白的眼球。他穿着深蓝色工装裤,胸口口袋翻出来,里面塞着半张皱巴巴的纸。我伸手,指尖刚碰到那纸角,尸体忽然动了。
不是抽搐,不是漂移。是整具躯体,极其缓慢地、朝着我的方向,转了半圈。
我猛地缩手,手电光乱晃,照见他脖颈侧面,一道细长的红痕,像条活蚯蚓盘在那里,随着水流微微起伏。
“你看这。”老周把强光手电调到聚光档,光柱精准打在尸体左耳后。那里皮肤完好,却浮着一行极淡的墨色印子,像是用极细的针尖蘸了墨,一笔一笔描出来的字:
“沈砚,你欠的,该还了。”
字迹歪斜,每个笔画末端都拖着细微的颤线,像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抖出来的。
我胃里一阵翻搅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这字……和我笔记本里某页角落的批注,一模一样。那是我去年冬至,在爷爷坟前烧纸时,用冻僵的手指在烧剩的纸灰上随手划的——当时四周无人,只有风在坟头呜咽。
老周没看我,只盯着水面:“他右手,一直没松开。”
我低头。尸体右手果然紧攥成拳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我咬牙,从工具包里取出橡胶手套戴上,另一只手抄起岸边一根带钩的长竿,小心翼翼勾住他手腕,往上提。尸身离水半尺,袍袖滑落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用红墨写着一串数字:0723。
七月二十三。癸未年。
我爷爷失踪的日子。
手一抖,长竿差点脱手。老周终于侧过脸,手电光扫过他眼角深刻的皱纹:“阿沉,你抖什么?”
我没答。只盯着那串数字,耳边嗡嗡作响,像有无数只青蚨在颅骨内振翅。青蚨,古书上说,这种虫子吸人血,死后化为铜钱,埋于屋角,能招财。可若埋错了位置……就会引尸返家。
我忽然想起爷爷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。那晚雷声大得震窗,他声音沙哑:“砚子,青龙江底的石头,不是石头。是碑。碑底下压着东西……压着……咳咳……压着三只眼睛。你记住,三只眼睛睁开时,得用真铜钱盖住……”
电话断了。第二天,他那艘漆着朱砂符的杉木船,倒扣在江心漩涡里,船底朝天,像一只巨大的、沉默的棺盖。
我摘下手套,掏出手机,调出相册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。放大,再放大。黑雨衣人的右手……那串铜钱,其中一枚,边缘磨损得厉害,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——不是铜,是某种干涸的血痂。
“老周,”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他口袋里的纸,给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