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五章(3/5)
老周递来。我展开,是张电费单,户名栏写着“林秀云”,地址是西郊化工厂宿舍区。单子背面,用圆珠笔潦草写着一行字:“他说他看见你爷爷了。在锅炉房地下室。第七根承重柱后面。”林秀云。我心头一震。这个名字,刻在我家老宅门楣内侧的褪色红纸上,旁边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青蚨——那是我奶奶的笔迹。她临终前,攥着我的手,反反复复念叨的就是这三个字,念到气若游丝,念到嘴角沁出血丝。
我抬头,望向江对岸。那里,化工厂废弃的烟囱轮廓刺破夜空,像一截焦黑的断指。
“走。”我把电费单叠好,塞进内袋,“去西郊。”
老周没动,手电光柱缓缓抬起,照向我身后。我转身。
芦苇丛深处,不知何时站了个人。穿黑雨衣,帽檐压得极低,身形瘦高,静静立在那里,像一截从淤泥里长出来的朽木。他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摊开——三枚铜钱静静躺在那里,面朝上,其中一枚,背面光板。
我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冻住。风停了,虫鸣没了,连江水拍岸的声响都消失了。世界只剩下那三枚铜钱,和它们底下,一小片不断扩大的、幽暗的水渍——正沿着堤坝水泥缝,无声无息地漫过来,像活物爬行。
老周在我耳边极轻地说:“阿沉,你爷爷当年,是不是也在这儿,看见了这个人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就在这一刻,我听见了。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是极细微的、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从我左侧裤兜里传来。
我慢慢把手伸进去。
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——是爷爷留给我、从来不敢用的那只黄铜罗盘。盘面龟裂,指针早已锈死,可此刻,那锈蚀的铜针,正一下,一下,缓慢地、坚定地,朝着黑雨衣人站立的方向,轻轻叩击着罗盘内壁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像心跳。像倒计时。像某种古老契约,时隔二十年,终于被血亲之手重新激活。
我抬头,迎上黑雨衣人藏在阴影里的脸。帽檐下,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,黑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。可就在这片黑暗中央,缓缓裂开一道细缝——不是嘴,不是眼,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湿漉漉的开口。缝隙里,缓缓浮出三粒东西。
第一粒,灰白,布满细密裂纹,像一枚风干多年的核桃。
第二粒,暗红,表面凝着琥珀色的硬壳,像一颗冷却的火山岩。
第三粒……是眼球。浑浊的灰白色巩膜上,瞳孔黑洞洞的,正对着我,一眨不眨。
青蚨之眼。三只。
罗盘在我掌心猛地一震,铜针“咔”一声,彻底崩断。断裂的针尖,带着一丝血锈红,簌簌落在我的虎口上,像一滴不会干涸的血。
老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弯下腰,手电滚落在地,光柱乱晃,照亮他捂住嘴的指缝间,渗出一抹刺目的鲜红。他咳着咳着,竟笑出声,笑声嘶哑破碎:“哈……哈……沈砚,你终于……等到了。”
我盯着他染血的手指,又看向黑雨衣人手中那三枚铜钱。钱面映着惨白月光,竟隐约显出三张模糊的人脸轮廓——一张苍老,一张年轻,一张稚气未脱。全是沈姓族谱上,三十年内夭折的男丁。我爷爷,我堂叔,还有……我七岁那年,溺死在村口堰塘的堂弟沈砚舟。
原来不是“沈砚”,是“沈砚舟”。我才是那个被过继来、顶了他名字的赝品。
寒意从脚底炸开,直冲天灵盖。我踉跄后退半步,鞋跟碾碎一截枯苇,发出脆响。就在这声响里,黑雨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