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一章(2/4)
苍白，湿润，嘴唇泛着青紫。眼睛闭着，睫毛上挂着水珠。左腕内侧，一颗朱砂似的痣，在灰蒙蒙天光下鲜红欲滴。我喉头滚动，想叫师父的名字，却发不出声。铜铃在我口袋里突然发烫，烫得皮肉生疼。我伸手去掏，指尖刚触到铃身，腕上猛地一紧——
不是被人抓住。是那具躯体的左手，不知何时已搭上我的小臂。指尖冰凉滑腻，指甲盖泛着幽蓝，正一寸寸向上攀爬。我低头，看见她指腹皮肤下有东西在游动，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蝌蚪，沿着皮下血管急速上行。
“师父……”我嘶声道。
她眼皮颤动，缓缓掀开。
眼白是彻底的灰白，没有一丝血丝，瞳孔却黑得发亮，像两颗浸在墨汁里的玻璃珠。那里面没有倒映我的脸，只有不断旋转的、由无数破碎人脸拼凑成的漩涡——有师父的，有陈默的，有老赵的，有上周失踪的卖花老妪的，甚至有我自己十岁时的照片影像……所有面孔都在无声尖叫，嘴唇开合，却听不见声音。
铜铃在我掌心疯狂震颤，几乎要挣脱手指。我强行把它按回口袋，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她手腕——入手轻飘飘的，像握着一截灌满冷水的塑料管。可就在我用力的瞬间，她整条左臂突然软化、拉长，像融化的蜡油般顺着我的手臂蜿蜒而上，眨眼缠住我的脖颈。
窒息感来得毫无预兆。不是勒紧，而是某种冰冷粘稠的物质正从她指尖渗入我的皮肤，顺着颈动脉向上爬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耳中轰鸣，像有千百个溺水者同时在我颅腔内呼救。
“咳……”我呛出一口血沫，混着江水腥气。右手本能摸向腰后——那里别着师父留下的柳木尺。尺长一尺二寸，刻着七道歪斜刻痕，据说是用沉船龙骨削成。我抽出尺子，横劈向她缠绕的左臂。
尺刃未及触及皮肤，她整条手臂骤然崩解。不是断裂，不是蒸发，是像被投入强酸的蜡像，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消融，化作大团灰白絮状物，飘散在江风里。可那些絮状物并未落地，而是悬浮着，缓缓聚拢，重新塑形——仍是那只手，只是指甲更长，指节更凸，皮肤下黑色游动的纹路更加密集。
我踉跄后退，后背撞上断牙埠冰冷的水泥断面。碎石簌簌滚落江中。她悬浮着飘近，离我只剩半尺。灰白眼珠一眨不眨，瞳孔里的漩涡转得更快，人脸碎片开始剥落、重组，最终凝成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——师父年轻时的模样，穿着他最爱的靛蓝布衫，嘴角甚至带着惯常的、略带狡黠的笑。
“阿沅。”那张嘴开合，吐出的声音却是师父的声线，沙哑，疲惫，带着江底淤泥的厚重回响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浑身血液冻住。师父从未叫过我“阿沅”。我乳名是“小河”，户口本上写“沈砚”。这名字只出现在师父葬礼上那本烧掉一半的旧账册夹层里，连陈默都不知道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我咬破舌尖，铁锈味在口中炸开，神智清明了一瞬，“师父左耳垂有穿孔，你没有。”
她——或者说“它”——歪了歪头，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。然后，她抬起右手，食指缓慢探向自己左耳垂。指尖刺入皮肤，没有血，只渗出浓稠的、带着荧光的灰白色浆液。她将浆液抹开，耳垂位置竟真的出现一个细小孔洞，边缘还残留着陈年结痂的褐色痕迹。
“他教你的第一课，”它说，声音忽而变成少女的清亮嗓音，像初春溪水撞上石头，“是‘尸沉三丈，必有冤骨’。”
我脑中炸开一道惊雷。十六岁那年，暴雨夜，师父带我去捞一具卡在桥墩缝隙里的男尸。尸体肿胀发绿，肚腹鼓胀如鼓。师父让我摸他胸口，说“听，骨头在说话”。我照做了，指尖触到肋骨间异常凸起的硬块——一根断裂的簪子，通体漆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