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一章(3/4)
，顶端雕着半朵残缺的莲花。“后来呢？”我声音发抖。
“后来你撬开他胸腔，取出簪子，泡在桐油里三天。”它微笑，嘴角咧得过大，露出两排细密尖牙，“你忘了。你把簪子埋在了断牙埠下面。”
我猛地看向脚下水泥断面。裂缝深处，似乎真有一点幽微的黑光在脉动。
“师父……”我喉咙哽住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它眼中的漩涡骤然停滞。所有破碎人脸瞬间冻结，随即碎裂、剥落，露出纯粹的、令人作呕的黑暗。那黑暗并非虚无，而是无数细小的、搏动着的黑色肉芽，正从瞳孔深处疯狂滋生、蔓延。
“我是你们捞上来的所有东西。”它开口，声音重叠着数十种音色，有老人的咳嗽，有婴儿的啼哭，有铁链拖地的刮擦声，“是淤泥里不肯闭眼的，是棺木缝里爬出来的，是你们用柳木尺量过、用桐油泡过、用符纸封过……却永远漏掉的那一寸。”
它抬起手——这次是右手——指向我口袋。铜铃正剧烈震颤，铃舌撞击内壁，发出沉闷如擂鼓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“它响了。”它说，“因为你知道，今晚子时，江水会倒流三寸。而你，必须选一个。”
“选什么？”
“选谁先沉下去。”它缓缓摊开手掌。掌心没有纹路，只有一片光滑的、泛着水光的暗青色皮肤。皮肤下，无数黑色游丝正急速汇聚，凝成两个名字：
陈默。
老赵。
我胃里一阵翻搅。陈默是我师弟，跟着我学捞尸手艺五年，上周刚考下法医助理资格；老赵是码头守夜人，替我们遮掩过三次“不该报”的案子，去年他孙子发烧抽搐，是我用师父留下的药粉救回来的。
“为什么是他们？”我嘶吼。
它歪头，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玩具。“因为他们信你。”它轻声说，“信你不会让活人沉江。信你比师父更懂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，江面毫无征兆地掀起巨浪。不是风浪，是江水自身在沸腾、拱起，形成一道三丈高的浑浊水墙，水墙中央，缓缓浮出一具巨大阴影——那是断牙埠坍塌前的原始结构图，用某种发光的墨汁绘制在流动的水幕上。图中，码头地基深处，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红点，每个红点旁都写着名字：李翠花、王建国、周小雨……全是这二十年来，所有在青石渡口失踪、或被判定为“意外溺亡”的人名。
而所有红点，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坐标——就在我脚下，断牙埠最深的裂缝底部。
“师父当年没捞完。”它说，声音忽而变得异常温柔，像哄孩子，“他捞上来七个，送回去六个。第七个……他舍不得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师父失踪前最后一单，正是“红裙子小女孩”。家属只给了照片，没给姓名，没给生辰，只说“她沉在断牙埠底下，等着人去牵她的手”。
原来不是等着人去捞。
是等着人去牵她的手，一起沉下去。
铜铃在我口袋里停止震动。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江风停了，浪声没了，连我自己心跳都听不见。只有它站在那儿，红裙子湿透紧贴身体，左腕的朱砂痣红得刺眼，灰白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我。
我慢慢蹲下身，从裤兜掏出那枚铜铃。铃身滚烫，表面划痕在日光下泛着暗哑光泽。我拇指用力，狠狠刮过铃舌——不是为了让它响，而是为了刮下一点铜锈。锈粉混着我指尖渗出的血，变成暗红色糊状物。
我把它抹在自己左耳垂的痣上。
刹那间，天旋地转。眼前景象扭曲、拉长、碎裂。断牙埠消失了，江水消失了，连它都融化成一片流动的灰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