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二章(2/4)
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胶鞋,鞋带松垮地垂着,像两条垂死的蛇。“她不是沈青梧。”我说。
老陈没反驳,只把烟摁灭在窗台裂缝里,火星滋啦一声,腾起一缕白烟:“可她知道观音滩底下那三道暗闸怎么开。”
我猛地抬眼。
他点点头,目光沉得像浸过十年陈醋:“她说,左边闸轮逆时针转七圈半,中间要停三息,右边轮轴不能碰,得用左手小指第一节骨节顶住簧片往里推——那是三十年前修闸时,沈家匠人偷偷改的暗榫,图纸早烧了,连水利局都不记得。”
我喉咙发紧,想说话,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。
老陈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她还说,你左耳后那颗痣,位置、大小、颜色,跟沈青梧画像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我抬手摸了摸耳后——那里确实有颗痣,芝麻粒大,乌黑,小时候被娘用桃木梳刮过三次,说能压住‘水煞’。后来我问过她,她只摇头,说‘你爹没告诉你?’
我爹在我八岁那年沉江,没留下尸体,只留给我一只铜铃铛,铃舌上刻着“沈”字,铃身内壁铸着一行小篆:“癸酉年七月十五,沉江赎命。”
那天之后,我就再没叫过爹。
现在,我坐在江边,风越来越大,江面翻起碎银似的浪,一波推着一波涌向岸边。铁桶里的水晃得更急了,倒影里我的脸扭曲变形,像一张被水泡胀的旧符纸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我掏了出来。
屏幕亮起,是老陈发来的照片——一张泛黄的旧照,边角卷曲,中间被人用蓝墨水圈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照片上是一群穿长衫的男人站在码头合影,背景是尚未完工的闸门钢架。被圈住的那人站在后排最右侧,身形瘦削,戴着圆框眼镜,手里捏着一支铅笔,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。他侧脸清癯,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刃,而就在他左耳后,一颗黑痣清晰可见,位置、大小、甚至微微凸起的弧度,都与我耳后那颗分毫不差。
照片底下,老陈只写了五个字:“你爹,沈砚秋。”
我盯着那五个字,盯着照片上那颗痣,盯着自己倒映在铁桶水面上的脸——两张脸重叠在一起,眉骨、鼻梁、嘴角的弧度,竟真如镜像般吻合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每逢七月十五,爹总会把我带到江边,让我脱鞋踩进浅水,然后他蹲下来,用拇指蘸着江水,在我脚心画一道符,一边画一边低声念:“壬水克火,癸水养木,沉江非死路,是归途。”
那时我以为他在哄我玩。
现在才懂,那是引路咒。
桶里水突然晃得剧烈起来,倒影碎成一片片,像被打散的魂魄。我伸手搅了一下,水波荡开,倒影重新聚拢——可这一次,我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墨蓝旗袍,袖口并蒂莲,左腕朱砂痣,发梢滴着水,静静立在我影子里,离我不过半步之遥。
我没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,若我回头,她便不在那儿了。
这是捞尸人的规矩:活人见不得水鬼回头,水鬼见不得活人转身。谁先动,谁就破了界。
我慢慢把手缩回来,指甲缝里还沾着观音滩底的黑泥。风忽然停了半拍,江面霎时平滑如镜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铁桶里的水也静止不动,倒影里只有我和她,清晰得能数清她睫毛投下的影子。
她开口了,声音像隔着一层厚水传来,带着潮湿的回响:“你爹没告诉你,沈家捞尸,从来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救人。”
我盯着水面,喉结滚动。
“是为了守门。”她说,“观音滩底下,不是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