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三章(1/3)
我坐在江边的石头上，手里攥着那枚褪了色的红绳结，指腹反复摩挲着打结处一道细微的裂痕。凌晨四点十七分，江雾浓得像一锅没搅匀的米汤，湿冷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。对岸货轮的探照灯扫过来时，我下意识眯起眼——光柱里浮游的不是尘埃，是细碎的、半透明的鳞片状东西，一闪即逝。手机在裤兜里震第三回，屏幕亮起“陈默”两个字。我没接。这名字现在听来像根锈钉子，扎在耳膜上带出金属刮擦声。三天前他站在我家楼道口，工装裤膝盖还沾着没擦净的沥青，手里拎着半袋潮乎乎的桂花糕，说：“阿沅，师父留的《水镜诀》残卷我找到了。”那时他眼睛亮得过分，像刚从江底捞上来的夜明珠，可我盯着他右耳后那颗新长出来的黑痣，突然想起昨夜梦里翻过的《酉阳杂俎》：尸变者，耳后生痣如墨浸纸，三日必噬亲。
江水在脚边拍打青石，声音忽然变了调。不是哗啦，是“噗嗤”——像什么软物被硬生生挤破。我猛地低头，看见自己倒影的瞳孔里，有道灰影正从水底缓缓升起。它没有脸，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，边缘翻着暗红色肉褶，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倒钩状的牙齿。我屏住呼吸，手指却自己动起来，把红绳结按在左腕内侧的旧疤上。那是十二岁那年被溺死的妹妹阿沅亲手系上的，她说“哥哥的血能镇住水鬼”。
灰影停在离水面半尺处。江雾突然翻涌，裹着一股铁锈混着腐烂水草的腥气。我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，回头时陈默已经站在三步开外，手里没拿桂花糕，而是攥着把黄铜镊子，尖端泛着幽蓝冷光。“你果然来了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，“师父临终前说，阿沅的尸身沉在观音滩漩涡心，可她魂魄早被‘钓龙客’抽走了七魄……剩下那一魄，缠在你腕上这截红绳里。”
我抬手想摸袖口藏的桃木刀，手腕却被他抢先扣住。他掌心滚烫，可指甲盖底下透出青灰色，指节处凸起几粒硬块，像埋着没化开的碎骨。“别动。”他喉结上下滚动，左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，“你数到三，我就松手——一。”
江面“噗嗤”声更密了，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在拍打船板。我盯着他右耳后那颗黑痣，发现痣中央裂开条细缝，渗出粘稠的暗红液体，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“二。”他嘴唇发白，额角暴起青筋，扣我手腕的力道却松了半分。
就在这时，江雾里浮出第三个人影。穿靛蓝斜襟褂子，赤着脚，腰间悬个竹编小篓。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——是阿沅。她辫梢还滴着水，发尾缠着几缕墨绿水草，可脸上干干净净，连睫毛都没沾湿。她冲我笑了一下，露出左边缺颗门牙的豁口，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。
“哥，”她声音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嘟声，“你忘啦？红绳结要解三遍才灵验。”话音未落，她突然弯腰从江里捞起样东西。那是个泡得发胀的猪脬，表面覆满灰白色霉斑，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团暗褐色絮状物。她把猪脬举到我眼前，霉斑簌簌往下掉，露出底下用朱砂写的小楷：“丙午年七月初七，沈砚生魂契”。
陈默倒抽一口冷气，扣我手腕的手猛地收紧：“不可能！师父的生魂契早该在火化时烧干净了！”他右耳后黑痣突然爆开，喷出股黑血，溅在我腕上红绳结上。那截褪色红绳“滋”地冒起白烟，裂痕瞬间蔓延成蛛网，里头渗出淡金色液体，滴在猪脬上竟发出“嗤嗤”响，腾起缕缕青烟。
阿沅眨眨眼，辫梢水珠甩到我脸上，凉得刺骨：“哥，你记得怎么捞尸吗？”不等我回答，她忽然伸手掐住自己脖子，指甲深深陷进皮肉。可那皮肤底下没有血，只有汩汩涌出的浑浊江水，裹着指甲盖大小的银鳞片。“师父教你的第一课，”她声音忽远忽近，像隔着层层水幕，“尸身沉底要三日，魂魄离体要七刻，可要是有人把生魂钉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