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九章(2/5)
水面忽然晃了——不是风晃的,是碗里的水自己起了涟漪,一圈圈扩开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指尖点了下去。我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其中一只碗。水纹渐平,水面倒影里,我自己的脸慢慢模糊,接着浮出另一张脸:瘦,苍白,嘴唇乌紫,一双眼睛睁得极大,眼白里爬满蛛网般的血丝,正直勾勾盯着我。我浑身一僵,汗瞬间浸透后背。猛地抬头,舱顶空空如也。再低头,水面平静如初,倒影里只有我惨白的脸,额角暴起青筋。
手机又震。还是林晚:“你到底在哪?我开车来了,导航显示你在江湾老码头。”
我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不能让她来。这地方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可她车已经拐过弯,引擎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我跳下船,几步蹿到芦苇丛后,刚蹲下,一辆白色轿车就停在了铁皮船旁。车门打开,林晚探出身,穿着米色风衣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带着点焦躁:“你躲什么?发消息也不回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目光扫过那艘船,顿住了。她盯着船头竹竿上那串破灯笼,眉头越皱越紧,忽然抬脚就往船边走。我一把从芦苇后拽住她手腕,力气大得她踉跄一步:“别过去!”
她甩开我,声音压低却锐利:“你最近不对劲。半夜三点给我发语音,就一句‘铃铛响了’,然后挂断。昨天说要交稿,结果休更。今天又在这鬼地方蹲着……沈砚,你爸的事,是不是没完?”
我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她看着我,眼神一点点软下来,伸手摸了摸我冰凉的脸颊:“你手在抖。”
我低头,才发现自己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,指尖神经质地抽动着。裤兜里的青铜铃铛,不知何时变得滚烫,隔着布料灼得大腿生疼。
就在这时,铃铛“叮”一声,极轻,却像针扎进耳膜。
林晚猛地转身,脸色骤变。她盯着我裤兜,瞳孔缩成一点:“你拿了什么?”
我没答,只是缓缓掏出铃铛。铜锈在阴天里泛着幽光,铃舌静止不动,可刚才那一声,清清楚楚。
林晚盯着铃铛看了三秒,忽然扯开自己左腕袖口。内侧皮肤上,赫然烙着一枚青黑色印记——和铃铛底部纹路一模一样:一圈缠绕的蛇形水波,中央嵌着三颗星点。
我脑中“嗡”一声,眼前发黑。这印记,我在老爹笔记最后一页见过。那页纸被撕掉一半,但残留的边角上,就印着这个图案,旁边写着:“守铃者,血契三载,断则尸沉江底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我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三年前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,“你爸最后一次捞尸,捞的是我哥。他把我哥尸身背上岸,自己咳着血坐了一夜。临走前,他抓住我手腕,用指甲划破皮,蘸着自己咳出来的血,画了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刺向我,“他说,沈家铃响,守铃者必至。他没告诉你?”
我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三年前?我明明记得那天我在省城赶稿,爸打电话只说“忙,别来”,语气平常得像聊天气。我竟没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哑,没看见他咳血后擦手的报纸上那抹刺目的红。
林晚扶住我胳膊,力道很稳:“你爸没告诉你,是因为他不想你碰这铃铛。可现在它响了,说明……”她没说完,目光投向江面。
雾不知何时散了大半,江水颜色变了。不再是浑浊的灰黄,而是沉郁的墨绿,像一整块凝固的翡翠。水面上浮起薄薄一层油膜似的光,随着水流缓缓旋转,中心凹陷,形成一个极缓慢的漩涡。漩涡里,隐约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浮尸,是影子。七个影子,叠在一起,手牵着手,围成一圈,缓缓下沉,又缓缓上升,周而复始,像在跳一支无声的圆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