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九章(4/5)
片——是年轻时的我爸,搂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,笑得眼睛弯弯。女人怀里,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。“这是我妈。”林晚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,“你爸捞起我哥那天,也捞起了我妈。她沉江三十年,尸身不腐,怀里还护着你。”
我如遭雷击,血液冻住。我妈?不是病死的吗?医院的死亡证明,我还烧过……
“假的。”林晚苦笑,“你爸伪造的。真正的死亡时间,是1998年夏天。你三岁那年,长江发大水。你妈抱着你过江,船翻了。你爸跳下去捞,只捞回你,没捞回她。”她深深吸了口气,“他把她葬在江底。用自己半条命,换她尸身不朽。因为……她是第一代守铃人。”
我眼前发黑,胃里翻江倒海。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,此刻全涌上来:我爸从不让我靠近江边深水区;他每年清明,独自在江边烧七叠纸钱,从不许我跟着;他书柜最底层,永远锁着一只红木匣子,钥匙从不离身……原来不是秘密,是枷锁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干涩,“这七日,是给我准备的时间?”
“是给你选择的时间。”林晚把铃铛塞进我汗湿的手心,“选。是继续当你的作家,把这段故事写成小说,然后彻底忘记;还是……拿起铃铛,穿上你爸的衣服,走到江心去,接过那根竹竿。”
她指着江面。漩涡中心,不知何时浮起一根青竹竿,竿头弯钩锃亮,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白光。竿身上,缠着七道褪色的红布条,像七道凝固的伤口。
我握着铃铛,铜锈刮着掌心,火辣辣地疼。远处,江轮鸣笛,一声悠长,震得水面涟漪四散。雾彻底散了,阳光泼下来,江水亮得刺眼,仿佛铺开一条通往深渊的金光大道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映在水里的脸。那张脸,正慢慢浮现出和照片里我爸一模一样的神情——疲惫,决绝,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裤兜里,手机第三次震动。屏幕上,编辑的名字跳动着。我盯着那行字,没接。只是抬起手,用拇指,一遍遍摩挲着青铜铃铛上冰冷的铜锈。锈屑簌簌落下,混进江水,瞬间消失不见。
风忽然大了,卷起江面碎金。我听见铃铛深处,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嗡鸣——不是响,是应。像沉睡多年的古钟,被人轻轻叩了一下,余音在骨头里震颤。
我迈开腿,踩进江水。冰凉刺骨,水迅速漫过脚踝,小腿,膝盖……我一步步向前,走向那根青竹竿,走向漩涡中心,走向我爸消失的地方。
身后,林晚没跟来。她只是站在岸上,风衣下摆猎猎翻飞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。
江水没过腰际时,我听见心底有个声音,清晰得如同耳语:
“沈家子孙,接铃。”
我张开嘴,想应,却发不出声。只有江水灌进口鼻,咸涩冰冷。我闭上眼,沉下去。
下沉的过程很慢。光线一点点变暗,水压挤压着耳膜,四周寂静得可怕。可就在这片死寂里,我听见了——不是声音,是震动。来自脚下,来自江底深处,来自那口传说中的棺材。一种低沉、宏大、仿佛大地搏动般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,透过水,透过骨头,敲打在我的心脏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我睁开眼。墨绿色的水中,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,像被惊扰的萤火虫,围着我缓缓旋转。它们聚拢,拉长,最终勾勒出七个人的轮廓——宽肩的汉子,佝偻的老人,扎羊角辫的小女孩……他们朝我伸出手,掌心向上,空空如也。
我抬起自己的手。掌心里,青铜铃铛静静躺着,铜锈正在剥落,露出底下温润的暗金色。铃舌微微颤动,仿佛随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