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二章(2/4)
,灰堆里嵌着半枚铜钱,钱孔里塞着一截乌黑的指甲。“那是你爸的。”灰布衫男人说,“他当年钉进去的。”
我盯着他左耳垂那块缺损:“您是张工?”
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时,颈侧浮现出几道青色纹路,蜿蜒如水草。“张守业。你爸的搭档。也是当年,把他推进井里的人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江面浮起一层薄雾,灰蒙蒙地漫过来,淹到我脚踝。雾里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重物坠入深水。
张守业把搪瓷杯递到我面前:“喝一口。”
我没接。
他也不收回,手臂悬在半空,杯子纹丝不动。“你查账册,翻照片,抠井壁——你以为你在找你爸?你是在替他收尸。”
我终于开口:“他没死。”
“死了。”张守业说,“八四年十月十七号,青江涨大水,他跟着第七具尸体跳下去,再没上来。我们捞了七天,只捞到这个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半截橡胶手套,食指和中指处裂开一道口子,边缘沾着暗绿苔藓,“他戴这副手套,捞过三十七具尸。第七具,是他自己。”
我盯着那截手套,胃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“可照片里……”
“照片是假的。”张守业打断我,“那天根本没拍照。是你妈,后来照着记忆画的。她画了三十七张,烧掉三十六张,只留下这一张——因为第七具尸体,穿着你爸的衬衫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“那不是你爸。”他说,“是‘它’借的衣裳。”
雾更浓了。江面上隐约浮起几点渔火,明明灭灭,排成歪斜的北斗七星状。张守业忽然弯腰,从石缝里抠出一枚铜钱,钱面朝上托在掌心。铜钱上积着青苔,但钱孔里干干净净,没有指甲,也没有灰。
“你爸留了话。”他拇指抹过钱面,“说等你长到比他高半头那天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我伸手去拿。
就在指尖将触未触的刹那,铜钱突然翻了个面——背面不是“光绪元宝”,而是一行蝇头小楷:“默儿,别信水下说话的人。”
我手指一顿。
张守业笑了,嘴角裂开一道深沟:“你爸临死前,最怕你听信水里的话。”
话音未落,他脖颈处那几道青色纹路骤然亮起,幽绿如磷火。雾气猛地翻涌,裹着一股浓烈的咸腥气扑来。我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撞上一块松动的石头,“哗啦”一声滚进江里。
水花溅起的瞬间,我看见雾中浮出一张脸——不是张守业的,而是照片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。他双眼紧闭,嘴唇微张,齿间卡着一片青黑色的鳞片。
“陈默。”那张脸开口,声音却是张守业的,“你该问问你妈,为什么你满月那天,家里所有镜子都蒙着黑布。”
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为什么你六岁发烧说胡话,句句都是青江下游的方言?”他继续说,眼睑依旧紧闭,“为什么你每次靠近水边,左手无名指的疤,都会渗出和井底一模一样的黏液?”
我盯着他齿间的鳞片,慢慢抬起左手。月牙形的疤痕正在发烫,边缘的青色又蔓延了一分,像活物在皮肤下缓缓爬行。
“你爸没跳下去。”那张脸忽然睁开眼——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,没有虹膜,只有两片浮动的水藻,“是他,送你爸下去的。”
我喉咙发紧:“谁?”
“捞尸人第七代传人。”张守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我猛地回头——身后空无一人。再转回来,雾中那张脸已消失,只剩张守业站在原地,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