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三章(2/5)
出个油纸包,打开是半块霉变的豆沙糕,糕面嵌着三粒糯米,排成三角。糯米粒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水膜,水里倒映着三个人影: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船舷边,手里拎着铁链;一个穿雨衣的女人蹲在舱口,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;第三个影子模糊不清,只看得见他抬起的手,掌心朝上,托着一枚黄铜秤砣。我盯着那秤砣看了三秒,后颈疤痕突然剧痛,仿佛有根烧红的铁丝在皮下穿行。眼前一黑,再亮起来时,我正站在趸船锈蚀的甲板上,暴雨砸在铁皮上震耳欲聋。张建国背对着我,弯腰拧紧排水阀,他后颈有块胎记,形状像只展翅的蝙蝠。我伸手想拍他肩膀,手掌却穿过他身体,落在冰冷的铁锈上——这是“溯影”,老陈说只有当冤气浓度超过七成,活人才能踏入死者最后一刻的残影。
鸭舌帽男人从右侧阴影里闪出来,铁链缠上张建国脚踝。他没挣扎,甚至没回头,只是缓缓直起腰,工装裤口袋里掉出半截铅笔,滚进排水口。女人抱着蛇皮袋上前,袋口松开一道缝,漏出几缕黑发。她掀开袋盖,里面是具女尸,肚子高高隆起,肚皮上用红漆画着歪斜的八卦图。张建国忽然笑了,笑声混在雨声里,像破锣刮过铁皮:“王主任,你老婆肚子里揣的是人,还是你们炼的‘水婴’?”
鸭舌帽男人脸色骤变,抬脚踹向张建国膝窝。张建国向前扑倒,额头撞在绞盘棱角上,血顺着眉骨往下淌。他挣扎着抬头,看见女人从蛇皮袋底层抽出一根脐带,脐带末端连着枚铜铃,铃舌竟是颗乳牙。女人把脐带缠上张建国脖子,另一头系在绞盘手柄上。鸭舌帽男人启动绞盘,铁链哗啦收紧,张建国被拖向船舷。他仰起脸,雨水冲刷着血水,嘴角还在动:“秤砣……压不住……胎气……”
画面碎成玻璃渣。
我跪倒在江滩淤泥里,呕出一口黑血,血里浮着三粒糯米。左掌心的刀伤早已愈合,只余一道浅红印痕,像条刚蜕完皮的蛇。十七个幻影依旧站着,但张建国的位置空了,只剩一团不断收缩的雾气,雾中浮沉着三样东西:半截铅笔、一枚黄铜秤砣、还有一小截脐带——脐带断口处,有新鲜血珠渗出。
我掏出铜镜碎片,凑近那滴血。镜面映不出我的脸,只显出一行小字,墨迹未干:“壬寅年七月十九,亥时三刻,趸船二号舱,生祭水婴,需十七命镇坛。”
原来不是十七具尸体。
是十七条命换来的“镇坛”。
我抓起脐带凑到鼻下,闻到淡淡的檀香混着血腥气。老陈笔记第一页写着:“水婴非鬼非尸,乃怨气凝胎,借活人脐带为引,吸食溺亡者魂魄滋长。若任其成形,三月后必破坛而出,届时整条江段,再无活物可喘气。”
雾气突然剧烈翻涌,脐带上的血珠一颗接一颗爆开,溅在江面上,腾起青烟。十七个幻影齐齐转头,十七双眼睛全盯住我。穿旗袍的女人抬起左手,小指断了一截,断口处缠着褪色红绸;校服男孩解开书包,掏出一本练习册,封面上印着“滨江中学初三(四)班”,他撕下一页,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小满哥,救救我妹妹。”字迹稚嫩,墨迹被水洇开,像泪痕。
我喉咙发紧。这孩子叫林涛,他妹妹林溪去年端午失踪,搜救队在江心漩涡附近找到一只红色塑料凉鞋,鞋带打了个死结。当时我嫌案子太小,没接。老陈却连夜坐船去找,回来时浑身湿透,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用朱砂画着“缚龙桩”的位置图,桩基就埋在滨江中学后墙根下。
我摸向后颈疤痕,那里正微微发烫。老陈说过,这疤是“替命契”的印记,当年他把我从江底捞上来时,硬生生把自己的十年阳寿渡给了我。可他没告诉我,这契印还会传——只要我碰过冤气重的尸,疤就会活过来,啃噬我的记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