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三章(3/5)
果然，眼前闪过碎片：暴雨中的红凉鞋，鞋带死结处缠着半截铜铃绳；老陈蹲在中学后墙，用铁钎撬开青砖，砖缝里渗出粉红色浆液；还有他最后一次出船前，把陶罐塞进我手里，罐底七枚铜钱叮当作响，他咳着血说：“小满，记住，水婴怕三样东西——活人的唾沫，未拆封的产包，还有……”话没说完，他栽进江里，再没浮上来。
我抹掉嘴角血迹，扯开衬衫领口，露出锁骨下方的刺青——一条盘踞的墨龙，龙眼处嵌着颗微凸的痣。老陈亲手扎的，说这是“锁魂钉”，钉住我三魂七魄，不让水婴趁虚而入。可此刻，龙眼那颗痣正渗出血丝，蜿蜒而下，像条细小的红蛇爬向心脏。
江面漩涡开始逆时针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。雾气聚拢成柱，柱顶浮现一张惨白的婴儿脸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，嘴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牙齿。它发出的声音不是哭，是无数人在同时吞咽——咕咚、咕咚、咕咚。
我掏出随身带的搪瓷缸，舀起一勺江水。水刚离水面，便泛起诡异的荧光绿，缸底浮起十七个气泡，每个气泡里都映着一张人脸。我咬破舌尖，将血滴进缸中。血珠沉底瞬间，气泡齐齐爆裂，十七张脸化作青烟，汇入漩涡中心。
婴儿脸骤然扭曲，嘴巴裂得更大，吐出一串音节：“……小满……小满……小满……”
这声音直接钻进脑髓，我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眼前发黑。踉跄后退时踩进个坑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摔进江滩浅水区。冰凉的水漫过腰际，我呛了一大口，咸腥味冲得胃里翻江倒海。挣扎着抬头，发现水下并非淤泥——是层层叠叠的产包，白色塑料膜裹着暗红血渍，在水流中轻轻飘荡。每个产包上都用红笔写着名字：张建国、李秀兰、周明远……最后一个是“林溪”。
我伸手去够最近的产包，指尖刚触到塑料膜，整片江滩突然震动。脚下泥土裂开，露出底下黝黑的木桩，桩身刻满符咒，桩顶钉着枚生锈的铜铃。铃舌晃动，却没有声音。我扒开浮泥，看见木桩底部压着块石碑，碑文被水草覆盖，只露出四个字：“癸卯镇坛”。
癸卯年？那是三十年前。
我心头一紧，抓起一块碎石刮开石碑。水草剥落处，碑文显露：“壬寅年七月十九，趸船二号舱，生祭水婴，需十七命镇坛。主祭：王振国。协祭：陈青山。”
老陈的名字，刻在石碑最末行，字迹深得几乎凿穿石面。
我浑身发冷，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名字。老陈……协祭？他不是捞尸人吗？不是拼了命也要镇住这东西的人吗？为什么碑文上，他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名字并列？
江水突然变得粘稠，像温热的血。我低头，看见自己倒影——水中那张脸正对我微笑，嘴角一直裂到耳后，露出森白牙齿。我猛地抬头，岸上十七个幻影已消失，只剩江面漩涡中心，婴儿脸正缓缓下沉，沉向那根刻着符咒的木桩。它沉得极慢，每沉一寸，江水就冷一分，水面上浮起薄薄一层白霜。
我抓起桃木匕首，狠狠划开右臂。血涌出来，滴入江中，竟不散开，聚成一条细线，直直射向漩涡中心。血线触到婴儿脸的瞬间，它发出凄厉尖啸，整张脸炸成无数黑蝶，蝴蝶翅膀上全是细小的眼睛。它们扑向我，我挥刀斩杀，刀锋过处，蝶翼断裂，簌簌落下黑色灰烬。
灰烬沾到皮肤，立刻烧出蜂窝状的孔洞。我疼得嘶吼，却不敢停手。老陈笔记最后一页写着：“水婴不死，唯以活人血饲其贪，待它吞尽施术者血脉，反噬自生。”——王振国，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。他才是主祭，老陈是协祭，可协祭为何要刻下自己名字？为何要用十年阳寿换我一条命？
答案在江底。
我深吸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