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四章 （本卷完）(2/4)
教过我：水鬼衔灯，三盏不灭，便是索命契已立。一盏灯，要一条命；三盏灯，要一家命——父、子、孙，三代骨血，缺一不可。手机又震。这次是短信，来自一个陌生号码，只有一行字：“码头东侧第三根锈桩，凿开。你爹的牙，在里头咬着你的生辰八字。”
我抬头望向码头。暮色正一寸寸吞没铁锈色的桩体，唯独东侧第三根，顶端反着一点异样的青光，像毒蛇的竖瞳。
我拔腿狂奔。江风重新灌进耳朵，呼啸如刀。跑过七十二级台阶时，左脚踝猛地一紧——不是藤蔓，不是水草，是冰冷的、带着鳞片摩擦感的缠绕。低头，一截灰白腕骨正从水面探出，五指张开，骨节缝隙里渗出墨绿黏液，指甲盖厚如瓦片，正死死扣进我小腿肌肉。
我抽刀。不是寻常刀，是老陈留下的“分水刃”，刀鞘漆黑，刃身窄薄，近柄处刻着一行小篆：“截流断脉，方见真水”。刀出鞘时没声，只有一道青芒闪过，腕骨应声而断。断口喷出的不是血，是无数细小的、发光的浮游生物，聚成一团幽蓝的雾，雾中浮现出一张人脸——老陈的脸。他嘴唇开合，无声，但我知道他在说：“别信灯，信骨。”
雾散。腕骨沉入水中，留下五道灼烧般的血痕，蜿蜒爬向膝盖。我踉跄爬上码头，木板在脚下呻吟。东侧第三根锈桩就在眼前，表层锈迹斑驳，但靠近底部，有一道新鲜的、约莫两指宽的刮痕，边缘还沾着未干的青苔碎屑。
我掏出分水刃，刀尖抵住刮痕正中。用力下压。锈层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——不是杉木，不是松木，是某种沉在水底百年的阴沉木，纹理扭曲如绞索。再往下，木纹中央嵌着一颗东西：黄褐色，核桃大小，表面布满细密裂纹，裂纹里渗出暗红汁液。
一颗牙。
我伸手去抠。指尖刚触到牙面，一股寒意顺着指甲缝钻进来，直冲天灵盖。眼前猛地一黑，再亮起时，已不在码头。
我站在一条没顶的水巷里。头顶是青砖砌成的拱顶，砖缝里钻出惨白的水草，随看不见的水流摇晃。脚下是光滑的、长满滑腻青苔的石阶，一级级向下延伸，没入前方浓稠的黑暗。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甜香，像烂透的桂花糕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在我后颈的旧疤上，烫得钻心。我猛地回头。
老陈站在三阶之上。他穿着十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左耳耳廓上插着那根竹片。可他的脸……一半是鲜活的、皱纹深刻的中年人的脸，另一半却是森然白骨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黑洞洞的，里头没有眼珠，只有两簇幽绿的火苗，安静燃烧。
“小砚，”白骨那边的嘴开合，声音却同时从鲜活那边的喉咙里滚出来，“你记得‘沉江三戒’么？”
我喉结滚动：“戒听水声……戒触浮尸……戒……”话卡在喉咙里。戒什么？老陈从没说完第三戒。每次问，他只是用那双分半的脸看着我，然后转身，走向更深的黑暗。
白骨脸上的绿火突然暴涨，映得整个水巷一片惨绿。老陈抬起手，指向台阶尽头的黑暗：“第三戒，是戒你回头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身影化作无数磷火，簌簌飘向黑暗深处。我下意识抬脚追，左脚刚踏上第一级石阶，脚底骤然一空——不是下坠，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。低头，一只苍白的手正托着我的脚掌。手腕细得惊人，皮肤下青紫色血管虬结，指甲尖长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我猛地抽脚。那只手没抓，只是静静悬在半空，五指微微弯曲，像在等待什么。
身后，水巷入口处，传来熟悉的、湿漉漉的脚步声。笃、笃、笃。不疾不徐，带着水珠滴落的节奏。我咬牙，不敢回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