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五章 回家(2/4)
—更早,我五岁时发高烧说胡话,指着墙上老挂历念:“一九八三年七月十七,癸亥日,甲子时,归藏镜开……”师父当场撕了挂历,用朱砂在我额头画了个倒三角,血顺着眉骨往下淌。“你不是林砚。”师父收起乌木杖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水底沉睡的魂,“你是‘镜匣’。”
我转过身。
月光终于破云而出,照在他脸上。那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,此刻竟有半边在剥落——不是腐烂,是褪色,像老旧墙皮被水洇开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底子。他左眼还是温润的褐色,右眼却已彻底变成青铜色,瞳孔里映着微缩的江面,而江上,赫然漂着另一面归藏镜。
“三年前陈默不是意外。”师父说,“他是来取镜匣钥匙的。他拿到你掌心那道疤里的‘启’字印,本该活下来。可他多问了一句——‘镜匣里封着什么?’”
我后颈汗毛竖起。
“问了不该问的,就得替镜守门。”师父抬手,指向江面那面缓缓下沉的归藏镜,“陈默的尸身,现在就在镜背第九钮里,做第一道锁。”
水波荡开一圈涟漪,镜面倏忽翻转。这一次,映出的不是我,是陈默。他闭着眼,睫毛上挂着水珠,右手食指弯曲,正抵在自己左眼下方——那个位置,本该有颗泪痣,如今却空着。
我踉跄后退半步,脚跟碾碎一根枯芦苇。
“你右耳后的痣,是镜匣封印的锚点。”师父往前半步,灰布衫下摆扫过我的裤脚,“也是唯一能打开归藏镜的钥匙。但钥匙一旦转动,镜中世界就会反向渗透——你看见的‘人’,其实是镜外真实世界的投影;你触碰到的‘物’,才是镜中真实的倒影。”
他顿了顿,右眼青铜色更深了几分:“所以林砚,你现在得选——是继续当捞尸人,每年七月十五准时跳江,把误入镜渊的活人拽回来;还是当镜匣主,亲手打碎归藏镜,放里面所有被困的‘投影’回到现实……但代价是,现实里所有被镜渊映照过的人,都会瞬间失去那段记忆——包括你,包括我,包括陈默的父母,包括你去年刚订婚的未婚妻苏晚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苏晚?”
师父没说话,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照片。
泛黄的拍立得,边角卷曲。画面里是去年中秋,江畔游园会。我搂着苏晚肩膀,她仰头笑,右耳后一颗小痣在灯笼光下若隐若现。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:癸卯年八月十五,镜渊初映。
我手指发抖,几乎握不住照片。
“她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你第一次带她来江边散步那天。”师父声音像钝刀刮骨,“归藏镜每百年苏醒一次,需要七个‘锚点’才能完全开启。你,陈默,苏晚,还有另外四个人——你们都是它挑中的活体印记。”
江面突然剧烈翻涌,不是浪,是漩涡,一个直径三米的墨色漩涡凭空出现,中心漆黑如洞。漩涡边缘,水珠悬浮不落,每一滴里都映着不同场景:陈默在实验室调试仪器;苏晚在画室调颜料;我蹲在停尸房记录尸斑……全是现实片段,却带着诡异的镜面畸变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师父往后退了一步,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“七月十五未时三刻,镜渊入口大开。你只有两个时辰做选择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去守第九钮。”他右眼青铜色彻底蔓延至太阳穴,“陈默在里面撑不了太久。他留了东西给你——在你上次捞尸的那件蓝布衫口袋里。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,钻进江面漩涡边缘某颗悬浮水珠。那滴水珠骤然涨大,砰地炸开,化作一只青铜鸟,振翅掠过我头顶,羽尖洒下细碎金粉,落在我右耳后痣上,灼得我闷哼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