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五章 回家(3/4)
我摸出口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衫——陈默的遗物。袖口磨得发白,第三颗纽扣松了线。我抖开衣服,内衬口袋里没有信,只有一小团浸透墨汁的棉絮,和一枚生锈的船钉。
船钉钉帽上,用极细的刻刀雕着三个字:倒数三。
我攥紧船钉,金属棱角割进掌心。疼痛让我清醒——这不是幻觉。陈默死前最后三分钟,在镜渊里刻下了这个。
江风又起,吹得我额前碎发乱舞。远处江滩上,几盏渔火明明灭灭。我忽然想起昨天失眠时翻到的旧笔记,夹在《长江水文志》第337页,一行潦草批注:归藏镜非器,乃界。镜面为界碑,镜背即彼岸。所谓捞尸,实为渡魂。
原来我一直搞错了。
我不是在捞尸体。
我是在帮镜渊里的“他们”,偷渡回现实。
我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凌晨1:47。距离未时三刻,还剩六小时十三分钟。
拨通苏晚电话时,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:“晚晚,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?”
听筒里传来窸窣声,像是她掀开被子坐起身:“当然记得。你请我吃江滩烤鱼,结果辣椒太辣,我哭了半小时,你手忙脚乱给我买冰棍……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你哭的时候,”我盯着江面漩涡中心那点漆黑,“右耳后那颗痣,有没有发烫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三秒。
“……有。”她声音轻下去,“那天回家照镜子,发现痣的颜色比平时深,像……像刚点上去的朱砂。”
我闭上眼。
江面漩涡突然加速旋转,嗡鸣声由低转高,刺得耳膜生疼。悬浮水珠里映出的画面开始重叠、撕裂——陈默的实验室里,试管架上的玻璃器皿全部倒映着苏晚的脸;苏晚的画室中,未干的油画颜料流淌成我蹲在江滩的剪影;而我此刻站着的江岸,在某个水珠倒影里,竟铺满白色玫瑰花瓣,花瓣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指。
是苏晚上周悄悄塞进我外套口袋的。
我慢慢蹲下身,把脸埋进掌心。蓝布衫滑落在地,那枚生锈船钉滚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红光。倒数三。倒数三。倒数三。
可如果陈默是第一个,苏晚是第二个,我是第三个……那剩下四个“锚点”,是谁?
答案来得猝不及防。
江对岸,集装箱码头的探照灯再次扫来。光柱掠过水面时,我眼角余光瞥见——三十米外的柳树下,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。她背对我,长发垂腰,右手举着一部老式胶片相机,正对着江面取景。
我浑身血液冻住。
那条红裙子,我见过。上周三,我在城西殡仪馆停尸房外的监控录像里,看见它一闪而过。录像时间显示:陈默死亡后十七分钟。而监控里,那个穿红裙的女人,手里拎着的黑色提包上,印着市立医院病理科的logo。
我缓缓站起身,蓝布衫被夜风吹得鼓荡。江面漩涡的嗡鸣声忽然变了调,像无数人在同时哼唱一首古老歌谣,歌词破碎不清,唯有一个音节反复回旋:归——藏——归——藏——
师父没告诉我,归藏镜开启时,镜渊会主动召回所有“锚点”。
它已经找到第四个了。
我迈步朝柳树走去,皮鞋踩碎薄霜,咔嚓声格外清晰。离那女人还有十步时,她肩膀轻轻一颤,没回头,却把胶片相机换到左手,右手缓缓伸进红裙口袋——那里,似乎藏着一枚同样生锈的船钉。
江风骤然狂暴,卷起我额前头发。我下意识抬手去按,指尖却触到右耳后那颗痣。它正在搏动,一下,又一下,像一颗微缩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