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六章 接亲(4/5)
器发出粗粝的咆哮,在寂静江面上炸开一道声浪。车灯劈开夜色,照见前方土路中央,静静立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赤着脚,左眼下有颗褐痣,嘴角向右歪斜,挂着那个僵硬的笑。
他手里,拎着一盏熄灭的铜灯。
我捏住刹车,轮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黑痕。
那人没动,只是把铜灯递向我,灯罩上的裂纹在车灯光下,像一道刚刚愈合的旧疤。
我摘下左手手套,露出小指——那里戴着一枚铜戒,戒面磨损严重,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“渡”字轮廓。我摘下戒指,轻轻放在他掌心铜灯的灯盏凹槽里。
戒指嵌入的瞬间,灯“咔哒”一声,自动合拢。灯身铜绿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暗金色质地。一豆青白冷光,自灯罩裂纹间悄然透出,稳稳亮起。
那人低头看着灯,僵硬的嘴角,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丝。
他把灯举到胸前,微微颔首,身影便如墨滴入水,缓缓晕开、变淡,最终消散在车灯光柱尽头。
我重新拧动油门。
摩托轰鸣着驶上土路,后视镜里,江面恢复平静,月光如银,静静铺满水面。只有那盏铜灯残留的微光,在我视网膜上留下两点青白余烬,久久不散。
我摸出那本《渡簿》,借着车灯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脆弱得几乎要碎裂,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新旧不一,像是被人反复描摹过无数次:
“渡人者,先渡己。渡己者,先渡怨。渡怨者,须以命为引,以信为契,以不渡为渡。”
我翻过这页,第二页空白。
第三页,同样空白。
直到翻到第七十七页,纸页突然变得厚实坚韧,墨色浓重如血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每一个名字旁边,都标注着日期、时辰、死因,以及一句短短的话——那是死者溺水前,最后一刻在脑中闪过的念头。
我手指停在第七十六个名字旁。
那句念头是:“妈,鱼汤凉了。”
我喉头一哽,差点刹不住车。
强忍着没停,继续翻。
第七十七页。
依旧是名字与信息,密密麻麻,排到末尾,才有一行稍小的字,写在页脚空白处,墨色最深,笔画最重,力透纸背:
“第七十八,姓名不详。执念未解,信约未成,故不可登簿。待渡者,当守此灯,至其愿了,怨消,信践,则名自现,路自开。”
我合上《渡簿》,把它塞回帆布包最底层。
风灌进领口,冷得刺骨。
远处,天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快天亮了。
我摸了摸左耳垂——那里本该有一颗小痣,可此刻,指尖触到的,是一片光滑肌肤。
老陈说过,凡是被“渡簿”记名的人,身上总会少一样东西。有人少了左耳垂的痣,有人少了右手小指的指纹,有人少了后颈的一小块胎记……那东西不是被抹去,是被“借走”了,暂存于簿中,待渡成之时,方得归还。
我抬手,抹了把脸。
指腹擦过左眼睑下方——那里,昨夜我抹过那点黑蝌蚪留下的湿意,此刻却什么也没留下,皮肤干燥,微凉。
可我知道,它还在。
像一枚埋进血肉的种子,只待某个时刻,破土而出。
摩托驶过一座石桥,桥下流水潺潺。我瞥见桥墩阴影里,静静坐着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,赤着脚,怀里抱着一只掉了漆的木雕鸭子。她仰着脸,正对我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