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零七章 秦公爷(4/5)
,有个微小的“满”字,刀锋凌厉,是老陈的笔迹。“他留的。”陆沉说,“你满师那天,他削下自己左手小指第一节,浸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辰砂水,又埋在槐树根下养魄。本想等你三十岁生日那天给你,可……”他目光扫过我左手无名指的疤,“他改主意了。”
我攥紧指骨,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,冻得指尖发麻。
“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陆沉终于迈过最后一道枯枝,站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半个头,影子将我完全覆盖。他低头看着我,那双淡色瞳孔里,映不出我的脸,只有一片晃动的、破碎的月光。
“因为‘云津井’开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在地下,是在‘隙’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:
“老陈没死。他把自己钉在了‘隙’的裂缝上,堵了三年。现在,钉子松了。”
我浑身血液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“隙”……老陈笔记里提过三次。第一次写在火浣布第三页夹层:“隙生则水浊,水浊则魄乱。”第二次是在他私人笔记本扉页:“江非一江,实为万江叠影。隙,即影之重叠处。”第三次,是昨天凌晨,他失踪前两小时,在趸船值班日志最后一页,用铅笔画了个螺旋符号,旁边潦草写着:“满,若见隙,勿近。勿听。勿……”
字迹到这里被水洇开,成了模糊一团墨。
“他在哪?”我喉咙发干。
陆沉没回答。他忽然抬手,指向我身后那座砖窑。窑门不知何时彻底坍塌,露出里面幽深黑洞。黑洞中央,悬浮着一点微弱的绿光,像萤火,又像未燃尽的磷火,正极其缓慢地旋转。
“你跟不跟?”他问。
我没犹豫:“跟。”
陆沉点点头,转身走向窑洞。他脚步很轻,靴子踩在碎砖上竟没发出一点声音。我跟在他身后三步,刚踏入窑口阴影,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猛地灌入鼻腔,熏得我眼前发黑。窑壁上那些厚苔,此刻正一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耐火泥——泥层表面,密密麻麻刻满了“水”字,每一个都与火浣布上的形态不同,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:窑洞最深处。
我们走了约莫七十步。
空气越来越粘稠,呼吸像在吞咽温热的糖浆。我左手无名指的疤开始发烫,丝丝缕缕的刺痛顺着神经向上蔓延。忽然,前方陆沉停下脚步。
窑洞尽头,并非死路。
那里悬着一面“水镜”。
不是镜子,是真正的水。一潭静止的、约莫脸盆大小的水面,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。水面澄澈,倒映着窑顶嶙峋的砖石,可当我定睛细看,倒影里却没有我和陆沉的身影。只有一条浑浊的江流,滚滚向前,江心矗立着半截断裂的船桅,桅杆顶端,挂着一只青铜铃铛。
铃铛无声。
可我听见了声音。
是老陈的声音。
他在笑。
笑声很低,带着熟悉的、懒洋洋的沙哑,像很久没喝水,又像……很久没真正喘过气。
“小满啊……”那声音从水镜里漫出来,不是通过空气振动,而是直接在我颅骨内震荡,“来啦?”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。
水镜表面,浑浊江流忽然翻涌。一只布满青黑色尸斑的手,缓缓从水下伸出,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那手上戴着一枚铜戒,戒面蚀刻着云雷纹——和陆沉刚才掷给我的铜铃一模一样。
手背上,凸起三道新愈的暗红疤痕,呈品字形。
和我左手无名指的疤,完全重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