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千三百四十九章 焦急的罗龙文(1/3)
历经一难又一难后,沈惟敬一行终于抵达了沥港码头,船上的招展的日月旗和“朱”字三角旗,令整个码头都震动了,这可是大明官方第一次踏足沥港啊。强调一点,不是战时造访,而是非战之时,大明官方的船只...
沈惟敬愣了一下,额角沁出细汗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布袖口的毛边。他抬眼飞快扫过朱平安沉静如潭的眼眸,又瞥见知县杨宗正端坐一旁,手按膝头,目光微凝——不是审视,倒似在掂量一块尚未开锋的刀坯。
他喉结滚动,深吸一口气,腰杆却不由挺直了些。
“回大人话……若倭寇围城,而我军需时间调兵,那便不能以‘退’为念,反要先教他们信我、疑己、乱阵脚。”沈惟敬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有声,“倭人贪而多疑,重利轻信,喜虚张声势,畏真刀实枪。我若去交涉,第一件事,不是递降书,而是献‘厚礼’。”
“厚礼?”嘉兴知县杨宗眉梢微挑,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叩。
“对。送三样东西——”沈惟敬竖起三根手指,语速渐快,“一,百斤上等倭刀铁料,外加十把精锻倭刀,刀鞘嵌铜纹,刀身刻‘天朝御赐’四字;二,二十匹杭绸,染作赤金双色,每匹皆绣‘大明浙江巡抚朱’篆印;三,一封密札,由我亲口诵读,假称是巡抚大人亲笔所书,内中言道:‘倭酋若肯暂退五十里,三日之内,朝廷即遣使赴松江议和,犒赏白银三千两,另许通市三载,凡倭船入港,免税三成。’”
屋内一时寂静。窗外风过篱笆,呜呜作响,猪圈里老母猪哼了一声,反倒衬得这茅草屋里静得能听见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的轻响。
朱平安未置可否,只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,杯底与青砖相触,发出一声清越微鸣。
沈惟敬却未停,继续道:“大人容禀——这三样‘厚礼’,看似慷慨,实则全是空壳。那铁料,是我用废铁熔铸后掺了铅粉,表面锃亮,一敲即酥;倭刀更是请平湖铁匠铺王瘸子连夜打的‘纸面刀’,刃口淬火不足,劈柴尚且卷刃,更遑论杀人;杭绸倒是真绸,可那篆印是用靛蓝浆子拓的,水一浸就褪,三十里外便瞧不出字迹;至于密札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笑意,“我压根儿没写一个字。我只把一张白纸折成密信模样,当众拆开,口中念诵时,专挑倭语里音近意远的词儿替换——比如‘犒赏’念作‘勘验’,‘免税’说成‘免罪’,‘通市’偏说是‘通祀’,倭酋听来句句是恩典,其实字字是陷阱。”
杨宗忍不住低笑出声:“好个‘纸面刀’!你倒真敢糊弄。”
“糊弄?”沈惟敬摇头,神情忽转肃然,“不是糊弄,是‘养气’。倭寇围城,最怕的不是守军硬拼,而是城中人心不散、援兵将至、官府尚有余裕摆宴设礼——这一碗茶、一柄刀、一匹绸,便是告诉他们:城没乱,官没慌,粮没尽,兵没疲。他们若真信了,必生猜忌:为何明朝巡抚敢此时赐刀赠绸?莫非城中有伏兵?莫非海上已有水师截断归路?莫非邻县援军已在百里之外?”
他站起身,踱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:“待他们疑心一起,我再趁夜混入其营,寻几个嗜酒好赌的倭卒,拿几坛黄酒、几吊铜钱,同他们赌骰子、讲鬼故事、唱南戏——三更天醉倒两个,五更天套出三句真话:谁是哨长,哪处营帐最松,粮车昨夜停在哪片苇荡。等我摸清虚实,便在第三日清晨,故意让倭酋看见我骑马出城,往北疾驰十里,又掉头折返,鞍鞯上沾满新泥——他们定以为我刚接了援军密令。那时,只要城头一声炮响,再放三支火箭射向西山林子,倭人见火光连片,必以为伏兵已至,自乱阵脚,不战而溃。”
话音落处,檐角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,翅尖掠过窗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