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“收场?”(3/4)
而是因为怕。怕雾,怕雨,怕天上掉下来的东西,怕地上长出来的东西,更怕那些穿着黑军服、袖口绣着豹头的人,突然出现在自家门槛上。他在村口老槐树下站定,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——不是杀鱼的,是削木头的,刀柄上还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,是徐瑶十岁时用指甲掐出来的。他蹲下身,用刀尖在湿泥地上划线。先画一个圆,再从圆心引出七条线,指向七个方向。每条线尽头,他都用小石子压住一片紫菜叶。
这是西岸渔民的“海图阵”。圆是盐灶坳,七条线是七条渔道,紫菜叶是信标。谁看见了,就知道乐贻来了,事情定了,时辰到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乐贻站起来,抖了抖衣襟上的水珠,转身走向码头。老疤还在那儿等,船舱里升起一缕青烟,是煮茶的火。
“走?”老疤问。
“走。”
乐贻踏上跳板,又停下,回头看了眼雨幕中的盐灶坳。槐树叶子被雨水打得噼啪响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雨声:“疤叔,你说,要是龙王真在庙里,祂听见咱们说话吗?”
老疤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两颗的黄牙:“龙王?早被雾熏跑了。现在管事的,是雾里那几位穿黑衣服的爷。”
乐贻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弯腰钻进船舱。
舱内,茶已煮沸。陶壶嘴喷出一股白气,氤氲中,乐贻从怀里掏出那块徐瑶留下的青黛墨,轻轻放在壶沿上。墨条遇热,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水汽,像一缕将散未散的魂。
他端起茶碗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苦,回甘,尾调竟有一丝极淡的紫菜香。
船启动了。螺旋桨搅动浑浊海水,留下一道笔直的、缓缓弥散的白色航迹。乐贻靠在舱壁上,闭目养神。雨点敲打铁皮船顶,节奏均匀,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计时器。
他想起昨夜做的梦。
梦里没有海,没有岛,没有徐瑶,也没有仰星能。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沙,沙粒晶莹剔透,每一粒都映着不同的星空。他赤脚走在沙上,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低头一看,沙粒里嵌着无数微小的齿轮,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转动。
远处,白沙尽头,矗立着一座青铜巨门。门上没有铭文,只有一行流动的星轨,正是宣冲标注过的那一套星辰次序。门虚掩着,缝隙里漏出的光不是白的,是青的,像未燃尽的磷火。
他想走近,却迈不开步。不是不能,而是不敢。
因为就在他踌躇时,沙地上,他自己的影子忽然动了。那影子挣脱地面,缓缓立起,比他高一头,面容模糊,却穿着一身熟悉的灰布衣裳——正是他十四岁时穿的那件。
影子抬起手,指向青铜门,然后,慢慢摘下了自己的脸。
脸皮之下,没有血肉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文字构成的星云。那些文字他全都认识,是《tv七号》档案里的编号,是浑天仪发条的校准参数,是鱼群迁徙路径的数学模型,是潮汐涨落的傅里叶展开式……
所有他学过的、用过的、甚至遗忘的知识,都在那团星云里静静燃烧。
乐贻在梦中想:原来我的影子,比我更早觉醒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船已靠岸。老疤正扯着嗓子喊:“到了!盐灶坳的信,都发出去啦!”
乐贻应了一声,跳下船。雨停了。雾却更浓,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树梢上,像一块巨大的、潮湿的裹尸布。
他没回家,径直走向族老议事的祠堂。门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十几个老人围坐在八仙桌旁,桌上摊着几张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