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草台班子(3/3)

的视线抬头。

    铅灰色的云层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向黑沼口上方缓慢坍缩、旋转，形成一个直径逾千米的、缓慢转动的灰白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云絮稀薄处，隐约透出一点非金非石的、暗沉的赭红色——像一只巨大眼睑下方，悄然睁开的瞳孔。

    小雪鹞发出一声短促尖鸣，双翼骤然张开，翎羽根根倒竖，喙尖滴落一滴银色涎液，落在积雪上，滋啦一声，腾起一缕青烟。

    那不是恐惧。

    是饥饿。

    吴友仁的内息，在这一刻轰然加速奔涌，血液温度陡升，耳畔嗡鸣如潮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小雪鹞不是被母体吸引，而是被“食物”吸引。那赭红色的云中之眼，正在吞噬整片天京上空的诡气，而它消化后的残渣……正沿着大气环流，无声无息，渗入每一寸冻土、每一条管道、每一具尚在呼吸的躯体。

    包括他。

    包括燃血。

    包括此刻天京城里，所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、却莫名觉得喉咙发痒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“它快醒了。”燃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，“这次，不是产卵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吴友仁腰后匕首，又落回他脸上：“你身上有它的味道。不多，但够它……认出你。”

    吴友仁沉默。风雪更紧，卷起地上薄雪，如无数细小的刀锋刮过脸颊。他忽然想起曼娜昨夜那句梦呓般的话：“他俩想对我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原来答案早就在那里——不是拉拢，不是试探，不是权力博弈。

    是筛选。

    寄生诡母体在筛选“适配者”。而燃血，这个被官方记录为“阵亡”的漏网者，早已成为第一批……合格的容器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吴友仁问。

    燃血望着那片旋转的云涡，灰晕瞳孔里映出赭红微光：“因为，你肩上的鸟，昨天没咬我。”

    小雪鹞喉间滚动一声低鸣，像在应和。

    “它尝过我的血。”燃血扯开衣领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，疤纹扭曲，形如半枚残缺的鸟喙，“它说……你比我还‘熟’。”

    吴友仁的手，终于从匕首上松开。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，那气息在冷空中凝而不散，竟隐隐勾勒出一道细若毫芒的、盘旋上升的螺旋纹路——与黑沼口上空的云涡，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燃血的瞳孔，第一次真正收缩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微颤，“你也在‘吃’它？”

    吴友仁没回答。他只是解下背包，将小雪鹞轻轻捧出，放在掌心。幼鸟低头，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拇指上那道早已消失的灰痕位置，然后振翅而起，径直飞向云涡中心那点赭红。

    风雪中，它的银色翎羽划出一道细长光痕，像一根针，正刺向苍穹那只缓缓睁开的眼。

    燃血仰头，久久未动。雪花落满他浓密的睫毛，却未能遮掩眼中翻涌的、近乎狂喜的惊涛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被风撕碎，只剩唇形，“逆旅……不是路名。”

    是胎动。

    是母体在孕育新胎时，子宫壁收缩产生的第一道痉挛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天京百万生灵，皆在腹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