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八十九章(3/4)
我喉咙发紧，一步步走近长案。水面倒映出我的脸，苍白，惊惶，眼底布满血丝。可当我的影子移过那朵栀子花时，水面突然晃动——倒影里，林晚就站在我身后，穿着那条鹅黄色连衣裙，长发垂落，双手交叉叠在小腹前。她微微歪着头，嘴角挂着笑，可那笑意没到眼底，瞳孔深处，是两片幽深旋转的漩涡。
我猛地转身。
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石板地上，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案前，脚印边缘，微微泛着水光，像刚从江里爬上岸。
我低头看自己鞋底——干爽，积着薄尘。
冷汗浸透后背。我强迫自己再次看向那碗水。水面已恢复平静，倒影里只有我。可就在我凝神的刹那，水面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！不是热气蒸腾，而是无数细小气泡从碗底疯狂涌出，噼啪炸裂，水花四溅。那朵栀子花在沸水中剧烈颤抖，花瓣一片片剥落，沉入水底，又迅速被染成暗红，像凝固的血块。
水声骤歇。
碗中清水变作粘稠暗红，腥气扑鼻。水面倒影再次浮现——这次，是我自己，可脸上覆盖着湿滑的、蠕动的水草，眼眶空洞，里面游动着细小的银鳞鱼。我张开嘴，一条拇指粗的水蛭从喉管深处缓缓探出头，身体拧成螺旋状，末端，赫然系着一枚青铜铃铛。
我踉跄后退，撞翻长案一角。青瓷碗跌落，摔得粉碎。暗红液体泼洒在石板地上，迅速渗入缝隙，发出“滋…滋…”的轻响，腾起缕缕白烟。烟气聚而不散，在半空中扭曲、拉长，渐渐勾勒出一个纤细人形——林晚。她赤着脚，脚踝上缠着湿透的脐带，脐带另一端，深深扎进地面石板裂缝里，汩汩涌出暗红液体。她抬起手，指向我身后。
我本能回头。
石阶入口处，站着那个船夫。他不知何时进来的，手里拎着那只破渔网，网兜里，密密麻麻全是青铜铃铛，每一只都在无声震动。他咧开嘴，露出全部牙齿，牙龈乌黑：“你妹妹，等不及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整座厅堂剧烈震颤！石板地面轰然裂开，无数条粗壮如蟒的脐带破土而出，表面覆满吸盘与细密绒毛，顶端裂开，露出猩红肉腔，腔内，悬浮着一张张苍白人脸——有老有少，男女皆有，全闭着眼，嘴唇无声翕动，吐出同一个音节：“脐……脐……脐……”
脐带如活物般卷向我！我转身就跑，可石阶已消失，四周墙壁融化成流动的、泛着油光的黑色水幕。身后，船夫的笑声混着无数声“脐”的吟诵，震得耳膜欲裂。我撞上水幕，没有穿透，反而被一股巨大吸力狠狠拽入其中！
冰冷，窒息，耳畔是水流高速冲刷的尖啸。我在混沌中翻滚、下坠，肺里空气被急速抽干。就在意识即将湮灭的瞬间，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不是船夫的手。那只手温热，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，指尖柔软，却力大无穷。我被猛地拽出黑暗，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。呛咳着睁开眼。
眼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，糊着泛黄的旧壁纸。窗外，城市天际线亮起稀疏灯火，远处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。我躺在自己那张旧弹簧床上，身下是洗得发软的蓝格子床单。枕边，放着一只玻璃瓶，瓶身圆润，盛着半瓶清水，水里，静静浮着一朵新鲜的栀子花。
我猛地坐起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我颤抖着伸手，指尖触到瓶壁——冰凉，真实。我掀开被子，低头看自己双脚——干净，干燥，穿着那双磨了边的棉拖鞋。
是梦？
我冲到窗边，一把推开。江风灌进来，带着熟悉的腥咸与尘埃气息。对岸，“临江壹号”巨大的钢筋骨架在夜色中沉默矗立，工地探照灯雪白刺眼，映亮塔吊冰冷的钢铁臂膀。没有祠堂，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