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章(2/4)
咯咯声，“但我在断口底下，摸到了这个。”他发来一张照片。画面模糊，显然是用手电筒仓促拍的。镜头对准一块嵌在水泥缝里的东西：半枚铜铃，和我铁盒里那枚一模一样，只是铃舌不见了，铃身内壁刻着四个蝇头小字——“归舟不渡”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，胸口闷得发疼。归舟不渡。这不是咒语，是禁令。是我们师门祖训里最末一条，刻在祠堂梁木背面，从未对外示人。意思是，若见此铃现世，即为“界门松动”，须即刻封江、焚符、断索——断的不是船缆，是世代相传的捞尸绳。
“沈昭呢？”我问，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今早没来码头。”陈砚说，“我去了他家。门锁着，窗框上挂着那件靛青工装褂，晾了三天，没动过。灶台冷的，米缸空了，但灶膛里……”他吸了口气，“灶膛里埋着三粒黑曜石，排成三角，中间压着一张烧剩半截的黄纸，上面只剩两个字——‘回头’。”
我慢慢挂了电话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。里面静静躺着那三粒黑曜石珠子，油润发亮，触手生寒。我拈起一粒，放在掌心。它忽然微微震颤起来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抖动，而是某种频率上的共振，仿佛在呼应着百米外某处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。我闭上眼，耳边响起沈昭的声音，还是少年时的调子，清亮，带点懒散的笑：“阿沅，你看水。不是看水面，是看水底影子怎么走。影子走得慢，说明下面有人等着；影子走得快，说明下面……有人在追。”
我睁开眼，把黑曜石放回抽屉，锁好。转身取下挂在墙上的捞尸钩。钩身是熟铜打的，弯刃锃亮，顶端缠着褪色的红绳，绳结打得极紧，二十年没松过。我把它放进帆布包，又取出铁盒，把照片、铜铃、炭笔、信，全装进去。最后，我撕下一页台历，在背面写了一行字：“今日申时，青石渡口，等你。”字迹潦草，却一笔一划用力至极，墨水几乎要戳破纸背。我把纸条压在灶台米缸底下——沈昭每次来我家吃饭，必先掀开缸盖看一眼米还剩多少。
出门前，我往保温桶里灌满滚烫的姜枣茶。沈昭胃寒，冬天总爱捧着杯子蹲在码头石墩上喝，说这茶比符水管用。陈砚说他昨夜没来，可我知道，他一定去了渡口。他从来不会缺席该守的地方。
江风比想象中更硬，刮在脸上像小刀子。我沿着旧堤往下走，青石板缝里钻出枯黄的狗尾巴草，在风里簌簌发抖。远处渡口牌坊只剩半截，断裂处参差狰狞，裸露的钢筋扭曲如兽爪。几个穿荧光绿马甲的工人围着塌陷处拉警戒线，陈砚站在最边上，手里捏着个玻璃瓶，瓶中液体浓黑如墨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气泡，正缓缓旋转。
他看见我，抬手示意工人退开。我走近，他把瓶子递过来。我凑近闻了闻，一股陈年铁锈混着腐叶的气息，底下却压着一丝极淡的檀香——是沈昭常用的安神香，他总说，尸身未冷，魂魄尚乱，得用香定住那股“躁气”。
“检测结果要下午才出。”陈砚说，“但我刚才试了试。”他从口袋掏出一枚铜钱，扔进瓶中。铜钱沉底瞬间，黑水猛地沸腾，气泡炸开，一缕青烟升腾而起，在半空凝成半个模糊人形，眉眼依稀是沈昭，嘴唇开合，无声地说着什么。我下意识往前一步，想看清，人形却倏然散开，化作点点磷火，飘向江面。
“他留了话？”我问。
陈砚摇头：“不是留话。是……投映。这水里有东西，借他的形，给我看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，“我这儿，刚才闪了一下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有些事，不必说透。我们之间早有默契，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我绕过警戒线，走向塌陷的台阶。水泥碎块堆叠如坟，缝隙间渗出的黑水汇成细流，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