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章(3/4)
蜒爬向江心。我蹲下身,捞尸钩轻轻拨开碎石。底下泥土湿滑黝黑,散发着浓重的土腥与腐气。钩尖探入泥中约三寸,突然一滞。我手腕微转,钩尖挑起一物——是半截麻绳,粗如儿臂,浸透黑水,绳结打得极其古怪,不是活扣,也不是死结,而是一种螺旋绞法,一圈圈缠紧,越勒越深,仿佛绳子自己长了牙。我把它缠在钩柄上,站起身。陈砚已走到我身旁,默默递来一截红绳。我接过,将麻绳与红绳并列,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蘸了点保温桶里倒出的姜枣茶,在两绳交叠处画了个符。符成刹那,麻绳猛地一颤,表面浮起细密水泡,水泡破裂,逸出一缕极淡的青气,迅速消散在风里。
“他用了‘缚灵绞’。”陈砚低声道,“这绳,捆的不是尸,是‘界’。”
我嗯了一声,把钩子别回腰后,掏出铁盒。打开盒盖,取出那封信。信封依旧完好,可当我指尖触到封口时,纸面竟传来细微的搏动,像一颗被捂热的心脏,在掌心里一下,一下,稳而沉地跳着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指甲抵住封口,缓缓掀开。
信纸展开,只有一行字,墨迹新鲜,仿佛刚写就:
“阿沅,你数过吗?青石渡口的石阶,一共多少级?”
我愣住。这问题太寻常,寻常得近乎幼稚。可就在这愣神的半秒里,脚下地面忽然震颤。不是地震那种轰然巨响,而是沉闷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搏动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与我掌中信纸的跳动完全同步。我抬头,陈砚脸色骤变,他猛地拽住我的胳膊:“快走!”
话音未落,整段坍塌的台阶轰然下陷,不是塌向江中,而是向下——垂直向下,露出一个幽深洞口,边缘光滑如镜,不见砖石,不见泥土,只有不断旋转的暗色涡流,像一只睁开了的眼睛。
涡流中心,缓缓浮起一具尸体。
不是浮尸常见的肿胀青白,这具身体干燥、紧致,皮肤泛着玉石般的冷光,双目紧闭,嘴唇微启,露出半截舌尖,舌尖上凝着一滴血珠,鲜红欲滴。它穿着那件熟悉的靛青工装褂,袖口卷到小臂,右手垂在身侧,掌心向上,托着一枚铜铃——正是我铁盒里那枚,铃舌已归位,正随着涡流的节奏,发出极轻、极细的嗡鸣。
“沈昭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。
陈砚的手攥得更紧,指节发白:“不是他。是‘替身’。他把自己一半的命,钉在这儿了。”
涡流旋转加快,那具尸体开始缓缓上升,离洞口越来越近。我下意识去摸捞尸钩,指尖刚碰到铜钩,尸体忽然睁开了眼。
眼睛是纯黑的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。它看着我,嘴唇翕动,吐出的不是声音,是一串直接撞进我脑海里的意念,带着水底淤泥的腥气和陈年符纸的焦味:
“第……六……十……三……级……”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青石渡口的石阶,我数过无数次。从小跟沈昭练“辨脉”,他逼我闭着眼睛数,数错一阶,就罚我潜一次深水。我数过,整整六十三级。可就在昨天,我站在渡口最高处往下望,数到第六十二级时,被一只白鹭掠过眼前打断,再数,却怎么也找不到第六十三级在哪儿。我以为是眼花,以为是记忆偏差。原来不是。
原来第六十三级,一直藏在水面之下。
尸体嘴角牵起一丝笑,那笑容熟悉又陌生,像沈昭,又不像。它抬起左手,指向我身后——我猛地回头。
江面不知何时起了浓雾,灰白厚重,翻涌如沸。雾中,一艘无篷木船缓缓驶来。船头站着一人,穿靛青工装褂,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握着一根长篙。他背对着我们,身影挺拔,姿态从容,仿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