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章(4/4)

只是去对岸买包烟，随时会回头笑着骂一句：“阿沅，发什么呆？”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喉咙被什么堵死了，又热又痛。

    陈砚在我耳边低吼：“别看他！看钩！”

    我强迫自己低头。捞尸钩静静垂在腰侧，钩尖一点寒光，在雾中明明灭灭。我盯着那点光，忽然想起沈昭教我的最后一课——不是怎么捞尸，是怎么“收魂”。他说：“钩出去，不是为了勾住什么，是为了让魂知道，这儿还有人记得它叫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我慢慢抽出钩子，横在胸前。铜钩映出我自己的脸，苍白，惊惶，眼角有未干的泪痕。我盯着那张脸，一字一顿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：

    “沈昭。”

    雾中，船身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沈昭。”我又喊一遍，更重，更沉，像把钝刀刮过石板。

    船头那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沈昭！”我第三次喊出这个名字，同时将捞尸钩高高举起，钩尖直指那艘船，直指那个背影，“第六十三级，我数到了！你他妈给我回头！”

    钩尖寒光暴涨，刺破浓雾。

    船头那人，终于缓缓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雾气在他面前裂开一道缝隙。我看见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不是尸体那种玉石般的冷光，不是梦中那种模糊的轮廓。是真实的，温热的，带着熬夜后的青黑眼圈，鼻梁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朱砂印——那是他今早画符时蹭上去的。他望着我，眼睛很亮，像小时候偷喝完我家自酿的梅子酒后那样，有点晃，有点傻，又有点固执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然后，抬起右手，做了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动作——两指并拢，朝我额头弹来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我眼前一黑，身子一轻，整个人向后倒去。在彻底失去意识前，我听见陈砚怒吼着扑上来，听见江风骤然尖啸，听见那艘木船在雾中碎成无数片木屑，听见铜铃疯狂震颤，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
    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：他弹我额头的时候，指尖是温的。

    真温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