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三章(3/3)
卷走!沈砚为了救你,把生魂割下来喂了龙胎……可龙胎嫌他魂魄太苦,吐出来时裹着槐花蜜——师父舔了那口蜜,才得了钓龙客的赏识!”阿沅握镜的手开始发抖,镜面金光忽明忽暗。她忽然转身,用尽全力将青铜镜按在我胸口。冰凉镜面贴上皮肤瞬间,我听见自己肋骨发出“咔”声轻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苏醒。视野骤然模糊,再清晰时,我正站在漫天大雪的江滩上。十二岁的阿沅蹲在冰窟旁,小手伸进刺骨江水,捞起个襁褓。襁褓里裹着具青紫色婴尸,囟门处凸起枚银鳞,正随着她呼吸明灭。她抬头冲我笑,嘴角裂到耳根,露出满口细密银牙:“哥,快看!龙胎醒了!”
“沈砚!”阿沅的尖叫将我拽回现实。她正用身体挡住陈默劈来的黄铜镊子,左肩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涌出的却不是血,而是浑浊江水,水里沉浮着无数微小的银鳞。“快念《水镜诀》第三段!”她咳着水沫喊,“从你腕上红绳结开始念!”
我嘴唇发抖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红绳结裂痕深处,淡金色液体正缓慢凝结,勾勒出蝌蚪状古篆。那些字我认得,是师父教的第一百零八种符咒,可此刻它们像活过来般扭动,拼凑成新的句子:“丙午年七月初七,沈砚生魂契,饲龙三载,换阿沅归位”。
陈默的骷髅头突然仰天长啸,声波震得江面炸开无数水柱。他胸骨“啪”地弹开,露出里头搏动的暗红色肉球,球体表面密布银鳞,正中心镶嵌着枚熟悉的红绳结——和我腕上这截一模一样,只是更大,更鲜艳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如砂砾,“师父把我的生魂,养在阿沅的尸身上。”
阿沅猛地回头,辫梢水珠甩进我眼睛,刺得生疼:“哥,现在知道也不晚!快念啊!念完你就想起怎么用桃木刀了!”她突然将青铜镜塞进我手里,转身扑向陈默敞开的胸腔。我下意识攥紧镜子,掌心被棱角割破,血滴在镜面裂缝上,竟燃起幽蓝火焰。火焰里浮现出师父年轻时的脸,他嘴唇开合,无声说着同一句话,重复了整整七遍。
我张开嘴,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:“丙午年七月初七,沈砚生魂契,饲龙三载,换阿沅归位——此契作废。”
最后一个字出口,腕上红绳结“砰”地炸开,金粉混着血雾弥漫开来。陈默胸腔里的红绳结同步崩解,那暗红肉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表面银鳞寸寸剥落。阿沅被气浪掀飞,后背撞上青石,锁骨银珠“咔嚓”碎裂,金光如瀑倾泻。她笑着朝我伸出手,指尖滴落的不再是江水,而是温热的、带着槐花蜜甜香的鲜血。
我踉跄扑过去,抓住她手指时,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清越龙吟。江雾尽数退散,东方天际裂开道金缝,朝阳正跃出水面。陈默的骷髅头滚落在青石上,蓝焰熄灭,眼窝里只剩两枚灰扑扑的铜钱——我认得,那是师父下葬时塞在他嘴里的压口钱。
阿沅靠在我肩头,呼吸渐弱,锁骨处银珠碎片正化作点点金芒,浮向初升的太阳。“哥,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下次捞尸……记得带伞。”
我点头,喉头哽着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嗯,带伞。”
她闭上眼,辫梢最后一滴水珠坠地,碎成八瓣,在朝阳下折射出彩虹。我低头看去,腕上红绳结消失的地方,浮现出朵半透明的并蒂莲,花瓣边缘,细细密密的银线正缓缓游走,织成新的纹路。江水在脚边静静流淌,再没有“噗嗤”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