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五章(4/4)

起，湿发垂落，遮住面孔。可我认得那双手——指甲缝里嵌着和我一样的黑泥，小指第二关节，有颗褐色痣。

    和我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我松开攥着断骨的手。

    骨头坠落，没入黑水，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我转身，面向老张头。他瘫在石台边，左眼窟窿汩汩冒血，右手却仍死死攥着半片槐叶。我蹲下，掰开他手指，取走槐叶。叶片冰凉，叶脉凸起，竟与我掌纹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“张伯，”我声音很轻，却压过了江涛，“您守了三十年，就为等今天？”

    他咳着血，咧嘴一笑，缺了两颗门牙：“傻小子……守的不是江，是你啊。”他抬起染血的手，指向我心口，“你娘难产血崩那天，我把你从她肚子里剖出来……脐带剪断时，你弟的魂就跟着血，淌进了这江里。”

    我怔住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——像炭，又像冻僵的肝。他塞进我手里：“含着。别咽。这是你娘胎盘焙的灰，压得住阴气。现在……”他猛地抓住我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，“去掏他眼珠！趁他还未睁眼！”

    我攥着胎盘灰，指甲陷进掌心。江风卷起我额前湿发，露出眉心一道淡青印记——师父用朱砂点的，说这是“镇魂印”。可此刻，印记正隐隐发烫，像烙铁。

    浮尸动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手，抹开湿发。

    露出的不是弟弟的脸。

    是师父。

    皱纹深刻，眼袋浮肿，嘴角却挂着我从未见过的、孩童般的笑意。他嘴唇开合，声音却从我脑子里响起：“阿沅，骨头扔了，很好。现在，轮到你选——做守江人，还是……做江本身。”

    江底搏动停止。

    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我张开嘴，将胎盘灰含进舌下。苦涩、腥膻、带着母体余温。然后，我慢慢解开衣领，露出左胸——那里没有心跳，只有一道蜿蜒疤痕，形如游龙，龙首正对心口。疤痕之下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顶起青筋。

    原来师父点的不是镇魂印。

    是龙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