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七章(1/5)
我坐在江边的石头上,手里攥着那枚褪了色的红布包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早已模糊的“安”字绣纹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江风裹着腥气往骨头缝里钻,我抬手看了眼表,秒针咔哒咔哒走着,像谁在用指甲刮黑板。表带是老式皮质,边缘磨出了毛边,和我左手腕上那道歪斜的旧疤严丝合缝——那是十二年前捞起第三具尸体时,被水下断桩豁开的,缝了十七针,没打麻药,因为卫生所大夫说:“捞尸人挨疼是本分。”江面浮着薄雾,灰白,湿冷,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裹尸布。远处货轮的探照灯扫过来,在雾里切出两道惨白的光刃,又迅速被吞没。我低头,把红布包解开。里面不是符纸,不是朱砂,是一小截枯枝,泛着青黑油光,根部还连着三颗干瘪的、指甲盖大小的紫黑色果子。我用指甲掐破一颗,汁液溅到指尖,凉得像蛇信子舔了一下。这东西叫“沉骨藤”,只长在百年古坟的棺木底板缝隙里,活人碰三秒指尖发麻,死人沾一滴,魂魄当场冻僵七寸——可它救不活人,只镇得住那些不该上岸的东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没有铃声,只在裤兜里嗡嗡地抖,像条垂死的蚯蚓在翻身。我掏出来,屏幕亮起,是陈默发来的消息,就两个字:“来了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倒扣在石头上,屏住呼吸。
江水忽然静了。
不是风停,是水声没了。浪拍岸的节奏断了,连岸边芦苇丛里夜鹭扑棱翅膀的声音也戛然而止。整条江,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。
我慢慢抬头。
正对面,江心漩涡处,雾裂开一道缝。
不是自然散开,是被人从里头撕开的。缝里没光,只有一双眼睛。
瞳仁是浑浊的琥珀色,边缘泛着铁锈红,眼白布满蛛网状的暗血丝。那不是活人的眼睛,也不是普通水鬼的空洞——它有重量,沉得能把人目光钉在江面上,连眨眼都费劲。
我喉结动了动,没咽唾沫。太干,咽不下。
那双眼睛眨了一下。
慢。极慢。眼皮掀开时,底下露出的不是虹膜,是一层半透明的、泛着青灰的角质膜,像老龟壳上剥落的鳞片。
就在这一瞬,我左耳突然嗡鸣,不是耳鸣,是某种低频震动,频率和心跳完全同步,咚、咚、咚……每一下都撞在我太阳穴上,震得牙槽发酸。
我右手摸向后腰——那里别着一把黄铜柄的短刀,刀鞘刻着七道歪斜的阴刻线,每道线底下压着一粒干枯的槐米。刀没出鞘,只是指尖抵住鞘尾,轻轻一叩。
叩了三下。
咚。咚。咚。
和耳中那搏动完全错开半拍。
江心那双眼猛地一缩。
雾缝骤然合拢,像一张嘴闭上了。
可我知道,它没走。
它只是退进更深的水里,贴着江底淤泥,跟着我的脉搏,一寸寸往上爬。
我站起来,把红布包重新裹好,塞进内袋。转身往上游走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青石堤岸的裂缝上,故意让鞋底碾碎几粒被潮气泡胀的苔藓。身后江面恢复了声音,浪声、虫鸣、远处汽笛,全回来了,热闹得虚假。我数着自己的呼吸,三吸、四呼,再三吸、四呼……这是师父教的“锁息法”,不是为了藏气,是为了把活人的热气,一缕一缕,掐断,再续上,让追你的东西,永远卡在“差一口气”的位置。
走到废弃渡口石阶第七级时,我停住。
台阶缝里,嵌着一枚生锈的铁钉,钉帽朝上,钉尖朝下,斜插在青苔里,像一根指向地底的指针。我蹲下,用指甲抠了抠钉身,锈渣簌簌往下掉,露出底下一点暗红——不是铁锈,是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