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七章(4/5)
稠,裹着江腥,死死缠住我脚踝。我刀尖,稳稳悬停。
李秀云眼中,恐惧与疯狂交织。她张开嘴,这一次,终于发出了声音:
“林……砚……”
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,是从她肚子里那团肉瘤里挤出来的,上百个声线叠在一起,嘶哑、破碎、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嘟声:
“……你……答应过……不……沉我……”
我手腕一抖,刀尖微偏,划开她左脸颊一道血线。
血流下来,是温的。
我盯着那血,一字一句:“李秀云,你跳江那天,我就说过——你不是尸体。你是饵。而捞尸人,从不跟饵讲信用。”
话音未落,我左手突然抓住她湿透的长发,狠狠往后一拽!
她脖颈扬起,露出苍白的皮肤,皮肤下,一条青黑色的筋脉,正随着我刀尖的节奏,一下下搏动。
我刀尖,精准点在那搏动最烈的位置。
不是刺。
是压。
用尽全身力气,往下压!
“噗——”
一声闷响,像熟透的西瓜被踩爆。
李秀云身体剧烈抽搐,嫁衣下的脊椎骨节,一节节凸起,顶破布料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!
她张大的嘴里,喷出的不是血,是一股浓稠的、泛着磷光的黑水。
黑水落地,竟不流淌,而是聚成一条细线,蜿蜒着,笔直朝江面爬去。
我松开她头发。
她软倒在地,嫁衣褪色,皮肤迅速干瘪,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橘子皮。
肚子里那团肉瘤,彻底静止。
上百只眼睛,全部爆裂,流出的不是液体,是细小的、银白色的鳞片。
我喘着气,刀尖垂地,青黑刀身映出我扭曲的脸。
陈默走上前,蹲下,拾起地上那枚铜钱。他手指抚过背面师父的脸,动作很轻。
“林砚,”他声音哑了,“师父走之前,把‘江陵水司’的印,交给了我。”
我冷笑:“所以呢?你要用那枚印,把我钉死在捞尸人的位子上,替你们镇着这口棺?”
陈默没答。
他站起身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他直接塞进我沾血的工装口袋。
“里面是‘龙脊断’的时辰,和解法。”他盯着我,“师父说,你若真想沉棺,就得先断自己的脊骨——用龙脊刀,从第七节椎骨开始,一节节削,削到第九节,才能引出棺中‘龙髓’,灌进你自己脊椎,换掉你那副被江水泡了二十年的骨头。”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,纸面冰凉。
“代价呢?”
陈默沉默三秒。
“代价是你活不过三十岁。”他看着我,“而你,二十九岁零七个月。”
江风卷起,吹得我额前碎发乱舞。
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夜,师父把我从江里拖上来,我浑身发紫,吐了三升黑水,他掰开我嘴,往里灌了一勺滚烫的、混着朱砂和槐花蜜的药汁,说:“小子,记住,捞尸人不是救人,是替江水,选个够分量的骨头,去补它漏的地方。”
我抬头,望向江心。
雾又起了。
比先前更浓,更沉,像一大块浸透墨汁的棉絮,缓缓铺开。
雾里,隐约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眼睛。
是无数双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