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九十八章(2/4)
音机调频失败时的噪音。五秒后,滋啦声里渗进一丝极细的童谣调子,断断续续:“……纸船漂,纸船摇,摇到外婆桥……”我喉结滚动,咽下腥甜。这调子,是我妈教我的,也是陈穗小时候发烧说胡话时,反反复复哼的。可我妈去世时,陈穗才四岁,她根本不记得这歌。
手机屏幕忽地一暗,自动跳转到相册。最新一张照片赫然弹出——拍摄时间:03:21。画面是陈穗的左手,摊开在镜头前。她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腹有薄茧,是常年握笔留下的。但此刻,她无名指根部,赫然浮出一道月牙形浅疤,位置、形状、大小,与我左手那道疤,严丝合缝。
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浸透衬衫。耳边嗡鸣加剧,那滋啦声骤然放大,混着江风灌进耳道,竟渐渐拼凑出人声:“……第七具……钩住了……”
不是录音。是活人的嗓音,沙哑、疲惫,带着江水泡过的滞涩感,每个字都像从淤泥里硬生生拔出来。
我踉跄着冲下石阶,鞋底碾过碎石,刺啦作响。江滩比记忆里窄了,潮线退得远,露出大片黝黑发亮的烂泥,踩上去噗嗤陷脚。雾更浓,十步外人影皆无,唯余脚下烂泥吸吮鞋底的声响,黏腻而固执。
“陈穗!”我吼,声音撞在雾墙上,闷闷地弹回来。
无人应答。只有那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敲击声又响起来,这次近得吓人,就在左侧芦苇丛后。我拨开湿漉漉的苇叶,腐叶气息扑面而来。眼前空无一物,只有一根斜插在泥里的钩竿,黑漆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木纹,竿头铁钩锈迹斑斑,钩尖却锃亮,泛着幽蓝冷光。
我伸手去碰。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钩尖倏然一颤,嗡鸣声起,震得我指尖发麻。紧接着,钩尖滴下一滴水——不是江水,是浓稠的、近乎凝固的暗红色,坠入泥中,无声无息,只留下一点焦黑印记,像烧灼过的痕迹。
我盯着那印记,脑中轰然炸开。九八年七月廿三,三号滩。第七具尸体……陈穗。可陈穗现在就在我微信列表里,活生生的,会发语音,会偷拍,会在我左手疤痕浮现时,右手也长出一模一样的疤。
“哥。”
声音贴着我耳后响起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。我猛地转身,陈穗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,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白T恤,头发扎成马尾,额角有颗小小的褐色痣——和照片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,一模一样。她笑,露出左边一颗小虎牙,可那笑容僵在嘴角,眼睛却没笑,瞳孔深处,映着我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,雾里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回望着我们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轻快,像从前每次放学等我接她时那样。可她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节绷得发白,指腹正一下下蹭着兜里某个硬物的棱角。
我喉咙发紧:“爸呢?”
她歪头,马尾甩过肩头,露出颈侧一小片皮肤。那里,淡青色血管下,隐隐凸起一道细线,蜿蜒向上,没入耳后发际——是缝合线,新愈合的,针脚细密,泛着淡粉。
“他啊……”她顿了顿,笑意更深,眼底却沉得不见底,“他一直在等第七个人,把钩竿交出去。”
我心脏骤停。第七个人?照片背面写的是“钩住第七具”,不是“第七个人”。可陈穗的指尖,正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,轻轻按压着自己左胸下方——那里,心脏的位置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钩竿要蘸朱砂,要绑红布,要在子时敲三下吗?”她忽然问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我没答。她也不等,自顾自说下去,语速越来越快,字字清晰:“因为钩竿不是钩尸的,是钩‘锚’的。人浮在水上,魂沉在水下。钩竿钩住的,是沉在最底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