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章(2/4)
—横贯三痕，如刀劈斧削，划出一个歪斜的“卍”字。刹那间，江风骤停。
连灯塔的光都凝滞了半秒。
我眼角余光瞥见老陈后颈浮起一片青紫，像被无形手指狠狠掐过。他松开我的手，从腰后抽出一把乌木柄短刀，刀鞘上缠着褪色红绳，末端系着一枚黄铜铃铛——那是他师父的遗物，三十年来从未离身。他拔刀，刀身不出鞘，只将刀尖抵在自己左掌心，用力一压。
血涌出来，不是鲜红，是暗褐近黑，一滴，两滴，落在江滩泥地上，竟嘶嘶冒起白烟。
女尸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像在吞咽什么。她缓缓抬起左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上——那掌心没有纹路，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惨白皮肤，映着灯塔微光，竟隐约照出我此刻扭曲的脸。
老陈低喝：“退三步，左脚先。”
我依言后撤，左脚踩进一处浅坑，脚踝立刻被冰冷滑腻的东西裹住——是水草，可分明离水线还有两尺。我强行拔腿，水草却越缠越紧，根须似有生命般钻进袜口，刺进脚踝皮肤。一阵尖锐刺痒顺着小腿窜上来，所过之处，皮肤泛起细密红疹，像被无数蚂蚁啃噬。
“别挠！”老陈吼道，同时甩手将那柄乌木短刀掷向女尸面门。
刀未至，女尸已仰头，张开的嘴深处黑得不见底。短刀飞入其中，毫无声息，仿佛被那黑暗彻底吞没。下一瞬，她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，整个头颅180度扭转，后脑勺正对我们。而那后脑勺上，赫然也浮现出三道阴篆，与手腕同源同形，只是更深、更暗，边缘渗着粘稠黑液。
老陈不再看她，转身抓住我胳膊，拖着我就往江堤上跑。他脚步沉重，每一步落下，鞋底都溅起半尺高的泥浆，可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却一丝水渍都没沾上。我踉跄跟在他身后，回头一瞥——女尸仍立在浅水里，一动不动，可她脚边那圈暗红气泡，正一圈圈扩散开来，所过之处，水面浮起薄薄一层灰白色絮状物，像腐烂的棉絮，又像……烧尽的纸灰。
上了堤岸，老陈才松开我，靠在锈蚀的铁栏杆上喘粗气。他右耳垂上那颗黑痣，正在微微搏动，像一颗将熄未熄的炭火。他掏出烟盒，抖出最后一支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盯着江面，声音疲惫得像抽走了所有筋骨：
“她叫林晚。”
我怔住：“您认识？”
“不是认识。”他吐出一口浓烟，烟雾在冷风里迅速散开，“是认得。七岁那年，她失踪，全村搜了三个月，最后在下游十里外的废弃船坞找到一只绣花鞋，鞋尖朝北，鞋底沾着槐树花粉。她妈疯了，抱着鞋跪在江边唱童谣，唱了七天七夜，嗓子烂了，血沫子混着歌词往外淌……第三年清明，她妈跳了江，捞上来时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鞋。”
我喉咙发堵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。
“阴篆不是谁都能刻。”老陈掐灭烟头，用鞋底碾碎，“得用‘引魂针’，蘸‘忘川露’，借‘断肠藤’的汁液调和，再配‘子时阴火’慢焙七日，才能成墨。这墨一旦入皮，刻者与被刻者魂脉相连，生死同契。刻一道，被刻者三年内必遭厄运；刻两道，十年内必暴毙；刻三道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锋刮过我脸，“刻三道的人，这辈子都别想投胎。”
我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，那里不知何时，浮现出一点极淡的灰痕，米粒大小，位置正对着命纹起点——和女尸手腕上第一道阴篆的落笔点，分毫不差。
“您知道是谁刻的？”我声音干涩。
老陈没答，只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边缘磨损，画面模糊，却能看清是三个少年站在江边合影：中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