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章(3/4)
那个瘦高个穿白衬衫,笑得张扬,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;左边少年低头摆弄相机,只露出半张清秀侧脸;右边那个……约莫十三四岁,穿着洗得发灰的蓝布衫,头发剪得极短,眼神却沉得不像孩子,右手插在裤兜里,左手自然垂落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——那手腕内侧,三道细长疤痕,清晰可见。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:
【癸未年夏,与阿哲、林晚摄于青石渡。愿长守此岸,不涉风波。——陈砚】
落款日期,正是林晚失踪前一周。
我指尖冰凉,照片边缘被汗水浸软。陈砚……老陈的本名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,“当年失踪的,不是林晚?”
老陈静静看着我,月光落在他脸上,沟壑纵横如刀刻。他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抬手,用拇指重重擦过照片上那个蓝布衫少年的脸——动作很轻,却像在抹去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。
“捞尸这行,最怕的不是水鬼索命,不是尸变诈尸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几乎被江涛吞没,“是有一天,你发现你亲手拖上岸的每一具尸体,都曾是你认识的人。他们穿着你记得的旧衣服,带着你送的廉价发卡,口袋里还揣着你俩偷摘的青梅核……而你,连替他们合上眼睛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把照片折好,塞回衣袋,动作缓慢得像在封存一口棺材。
远处,江面忽然亮起一盏孤灯。不是灯塔,是一艘小木船,船头悬着一盏昏黄马灯,逆流而上,船身吃水极深,压得船舷几乎贴着水面。船上没人掌舵,船尾却堆着三只青竹篓,篓口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。最奇怪的是,那船行得极慢,慢得违背常理,可船底划开的水纹,却异常清晰,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全朝着我们所在的堤岸方向,如箭矢般笔直。
老陈脸色骤变,一把拽住我后领,将我狠狠拽向身后:“趴下!”
我扑倒在冰冷泥地上,碎石硌得脸颊生疼。抬头只见老陈已解下腰间那条磨得发亮的牛皮腰带,双手疾速翻飞,三绕两缠,竟在身前结出一个巴掌大的活扣,扣心正对那艘驶来的木船。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雾,尽数洒在皮扣之上。
血雾未散,木船船头那盏马灯突然爆开!
不是炸裂,是灯焰陡然暴涨,化作一团幽蓝火焰,火苗扭曲跳跃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张女人面孔——眉目温婉,嘴角含笑,额间一点朱砂痣,正是林晚母亲生前最爱描的样式。可那笑容越来越阔,嘴角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满口细密如锯齿的漆黑牙齿。
“阿砚……”女人的声音从火焰里飘出,甜腻得令人作呕,“你藏了她七年,够了。该交出来了。”
老陈不答,只将手中皮扣狠狠掼向地面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皮扣落地处泥土翻涌,竟拱起一座小小坟包,坟头无碑,只插着三根枯草。那幽蓝鬼火撞上坟包,轰然溃散,化作漫天灰烬,簌簌落下,沾在我睫毛上,烫得生疼。
木船猛地一顿,船身剧烈摇晃,船尾三只青竹篓同时掀开盖布——
第一只篓里,堆满湿漉漉的槐树花,花瓣惨白,蕊心漆黑如墨;
第二只篓里,是上百只青灰色的陶制小瓶,瓶身刻着扭曲的“安”字,瓶口塞着浸透黑血的棉团;
第三只篓里……空无一物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闪着磷光的灰白色粉末,铺满篓底,随着船身晃动,粉末缓缓流动,竟在篓底拼出两个字:
【还债】
老陈单膝跪地,手掌深深插进坟包松软的泥土里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肩膀剧烈起伏,喉结上下滚动,仿佛正与某种无
